【第28章 人坐家中，禁軍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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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梁府。
今日是戶部左侍郎梁鶴年五十五歲生辰。
別家官員過壽，恨不得把八珍海味擺滿三條街。
梁府卻隻在前院擺了六張舊木桌，桌麵連漆都掉了大半。
每張桌上放著一盆清粥、兩碟鹹菜、一摞粗麵餅，再配一小碟寡淡無油的豆腐。
菜色簡單得很。
若把桌腿鋸下來，興許都比粗麵餅好嚼。
梁鶴年穿著一件打了補丁的青布長袍，頭上隻用一根木簪束發。
他坐在主位，身後的屏風也是舊的，右下角還破了個洞。
赴宴官員無不感慨。
一名禦史滿臉敬佩，捧起粗麵餅仔細看了看：“梁大人為官二十餘載，今日過壽還如此節儉，實在是我等楷模。”
旁邊的禮部郎中一臉讚歎，夾起薄如紙片的鹹菜送入口中：“這鹹菜鹹中帶酸，酸中帶澀，澀中又有一股陳年的氣息，想來必是梁大人去年留下的。”
禦史嘴角微僵，低頭咬了一口麵餅。
他其實很想提醒同僚。
那不叫陳年的氣息。
那叫快壞了。
可梁鶴年的清廉之名滿朝皆知，席間還有不少言官，誰若嫌棄飯菜粗陋，明日便可能收到一封彈劾奢靡的折子。
禦史隻得努力咀嚼。
粗麵餅在他嘴裡發出哢嚓一聲。
對麵的官員嚇了一跳，還以為他把牙咬崩了。
梁鶴年一臉謙遜，將一碗清粥放到桌邊：“北境將士尚且吃不飽飯，梁某身為戶部官員，豈敢貪圖口腹之欲。”
眾官員紛紛附和。
“梁大人心係邊軍。”
“我等實在慚愧。”
“這碗清粥，勝過珍饈萬千。”
一片稱讚中，一名年輕官員捧起清粥喝了一口。
清粥確實很清。
一碗裡總共七粒米，年輕官員一口喝下去六粒，剩下一粒黏在碗底，孤單得像是與大部隊走散了。
年輕官員滿臉為難，用筷子追著最後一粒米撥了半天。
米沒吃著，反倒把碗底刮出一陣刺耳聲響。
梁鶴年看在眼裡，心中卻頗為得意。
今日這場清貧宴，花費不到五兩銀子，卻能替他換來清廉美名。
前幾日朝中剛有人提及北境軍糧虧空，他此刻宴請言官，正好堵住那些人的嘴。
誰會懷疑一個壽宴隻喝清粥的人貪汙軍糧？
更何況，梁府確實寒酸。
書房沒有古畫，正堂不見玉器，就連他這身長袍上的補丁，都是特意讓繡娘用舊布縫的。
至於真正值錢的東西，自然不會放在人前。
梁鶴年一臉感慨，端起清粥朝眾人示意：“諸位同僚肯來寒舍，梁某已感激不儘。梁某以粥代酒，敬諸位一碗。”
話音剛落，府門外忽然傳來整齊腳步聲。
緊接著，梁府大門被人從外麵撞開。
數百名禁軍迅速衝入前院，將正廳、後廚、祠堂與各處院門全部封鎖。
赴宴官員手裡的粗麵餅頓時不香了。
雖說原本也沒多香。
梁鶴年臉上的笑容凝住。
禁軍統領韓崢穿著甲胄，大步走入宴席。他手中拿著明黃色手令，身後還跟著大理寺與戶部的官員。
韓崢一臉嚴厲，將皇帝手令完整展開：“奉陛下旨意，查抄梁府，任何人不得離開。阻撓查案者，與梁鶴年同罪論處。”
前院頓時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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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還在稱讚梁鶴年的官員紛紛放下碗筷，恨不得連坐過的凳子一起撇清關係。
一名禦史滿臉驚慌，抱住懷裡的粗麵餅往旁邊挪了兩步。
這不是他想帶走梁府財物。
實在是剛才咬不動，順手揣進懷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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