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父慈子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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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又過幾日。
高爐日夜不歇,滾燙的鐵水澆鑄成一柄柄鋒利的鋤頭與重型拒馬樁,三百畝剛翻過的凍土在複合堆肥的滋養下散發著溫熱的泥腥味。
荒地與礦山步入正軌,蒼北城看似有了喘息之機,但橫亙在眼前的死局並未解開。
黑甲衛再精銳,滿打滿算也就數百人。
三個月後的大旱、半年後的北狄鐵騎,單憑這幾百親兵,連給關外的蠻族塞牙縫都不夠。
要守住這片凍土,必須拿下駐紮在蒼北城西側的中軍大營,那裡整整屯著朝廷的三萬北境邊軍。
清晨的寒風卷著冰碴子刮過轅門。
蕭承璟膝上搭著厚重的雪狐大氅。
沈知意裹著一件粗布夾襖,兩隻手揣在袖筒裡,一邊哈著白氣,一邊東張西望地打量著這座大昭北方的軍事重地。
整個軍營透著一股頹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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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房破舊不堪,任由冷風呼嘯灌入;校場邊緣的武器架上,刀槍鏽跡斑斑,甚至有些長矛的紅纓早就爛成了黑布條。
可在校場中央,卻圍聚著數百名赤著膀子的彪形大漢,正光著膀子在雪地裡摔跤角力,呼喝叫罵聲震耳欲聾,汗臭味與劣質烈酒的辛辣氣味混雜在一起,直衝鼻腔。
大營正中央的點將台前,站著一個身高近九尺的魁梧漢子。
此人滿臉橫肉,絡腮胡亂糟糟地炸開,身披著一件鎖子甲,右手拎著個酒葫蘆,正是北境副將趙莽。
見蕭承璟的輪椅推入轅門,趙莽眼皮都沒動一下,仰頭灌了一大口烈酒後,才慢悠悠看過來。
“喲,七殿下,欽差大人!”
趙莽的聲音如同破鑼擂動,震得四周的兵卒哄堂大笑。
“末將不知王爺今日屈尊降貴來巡營,這幫兔崽子正在操練筋骨,驚擾了王爺的病體,那可真是罪過罪過了!”
他嘴裡喊著罪過,身子卻筆直地杵在原地,連腰都沒彎一下。
在他身後,幾名心腹校尉更是肆無忌憚地打量著蕭承璟的腿,隨後又滑到沈知意身上,嘴角掛著不懷好意的怪笑。
整個軍營的空氣瞬間凝固。
推著輪椅的周正握緊了腰間的長刀,眼底殺意翻湧。
數百名散落在大營各處的黑甲衛動作整齊劃一,按住了刀柄。
蕭承璟卻是一臉平靜,咳嗽了兩聲。
“趙副將操練將士辛苦了,本王奉旨督造北境防務,今日特來查驗三軍名冊與武庫冬衣”
“名冊?冬衣?”趙莽嗤笑一聲“王爺怕是在京城的暖閣裡待傻了!北境天寒地凍,朝廷的撥糧撥餉次次拖延,弟兄們連口飽飯都吃不上,哪來的力氣造冊?至於冬衣,早幾年就被關外的風吹成爛布條了!”
趙莽說著,向前一步,語氣森然。
“殿下,北境是大昭的門戶,不是京城那些文弱書生吟詩作畫的地方。在這裡,朝廷的聖旨不如手裡的大刀管用!想要管我們這幫粗人,不看封號,不看皇威,隻認拳頭!您這副身子骨,要是吹了邪風折在這兒,末將可擔待不起!”
話音未落,校場中央一名渾身橫肉的漢子大步邁出,咚咚地捶著自己的胸膛,衝著蕭承璟身後的黑甲衛叫囂。
“趙將軍說得對!我們北境的漢子,隻服能打的!七殿下要是想掌兵,不如叫您身邊的軟腳蝦出來,跟爺爺過兩招?要是輸了,殿下還是回暖閣裡喝藥去吧,免得上了戰場嚇尿了褲子!”
“哈哈哈!牛鐵柱,別把王爺的護衛嚇哭了!”
“就是,京城來的嬌貴人,碰一下碎了可怎麼辦!”
四周的上千名守軍跟著起哄,刺耳的嘲笑聲在大營上空回蕩。
趙莽雙手抱胸,滿臉得意,擺明了就是要用這野蠻的軍威,將這位欽差王爺的臉麵踩進泥裡。
然而,蕭承璟依舊端坐如山,似乎早就知道會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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