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0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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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堇起身，漱了漱口，眸色沉沉，語氣無半分起伏：“撤下去吧。”
隨即他抬步往後花園走去。
正當午時，太陽最大，整座園子靜得落針可聞，四下寂寂無人語，唯有零星幾名宮人內侍垂首沿廊而過，步履輕緩，顯然不敢驚擾他。
他行至臨水的亭中落座，指尖反複摩挲著掌中的玉佩，那是幼時母妃遺留的舊物，經年佩戴，玉色愈發瑩潤細膩。抬眸遙遙望著滿池盛景，眸光不由的發沉。
二七立在不遠處的廊下，見他獨自坐著，心知他心緒不佳，自是不敢貿然上前。
池中芙蕖開得正是極盛之時，層層疊疊的花瓣飽滿盛放，粉白相間，連成一片。
晚風拂過碧水湖麵，漾開層層細碎漣漪，滿池荷花便隨著清風輕輕搖曳，風姿綽約，十分清雅。
謝堇靜靜凝望許久，心底不由浮起古人詠荷之句，當真應了那句“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的風骨。
他起身緩步上前，伸手輕掐一枝盛放的荷花，小心翼翼托在掌心，動作輕柔，仿若捧著世間最珍稀的寶物，半點不敢磕碰損毀。
微涼花香縈繞鼻尖，朦朧間，年少舊影驟然翻湧心頭。
猶記幼時河畔光景，彼時他遠遠立在一側，看著謝淮與薑慕相伴嬉鬨。
邊關歲月遼闊清苦，那些年孤身輾轉疆場，他始終魂牽夢繞這一抹身影。即使那時明明知曉兩人之間隔著天塹，從無半分可能，卻終究控不住心底執念。
眼前反複浮現少女昔日模樣，她笑語盈盈眉眼明媚，隨意褪去鞋襪，赤足探入清涼河水，肆意撥弄流水，裙擺被水花打濕大半，黏在衣擺邊角，她卻渾然不覺。亭中謝淮執她手教她撫琴……
他當時不過匆匆一瞥，便將這一幕牢牢刻入心底，經年難忘。素白衣衫襯著飛揚粉裙，清雅又鮮活，恰似他此刻掌心捧著的芙蕖，乾淨奪目，讓人心甘情願就此沉淪下去……
夜色漸深，月色如水般傾瀉而下，灑滿亭台池水，整座庭院籠在朦朧清輝裡，精致清幽，帶著入夜獨有的濕涼，宛若鋪展開的一幅水墨畫。
薑慕輕輕拉開門走了出來。
夜色靜謐，她剛行至院中，餘光忽瞥見地麵青磚上有一物輕輕跳動。走近細瞧，原是院中大水缸蓄水太滿，夜裡風動水溢，缸中錦鯉順著漫出的積水躍落在了地上。
地磚乾燥粗糲，魚兒在地上頻頻撲騰，尾鰭輕輕顫動，若是今夜沒被她看見，待到明日晨起，定然變成了個小魚乾。
薑慕微微抿唇，俯身抬手輕輕將小魚拾起。掌心微涼，魚兒小口一張一合，奄奄一息，看著便是快要渴死的模樣。她轉身，抬手將魚兒輕輕放回水缸之中。
指尖甫一觸到微涼池水，那魚兒便瞬間擺尾遊向缸底，轉瞬沒了蹤影。
院內方才恢複寂靜，門外忽而傳來一道恭謹的喚聲：“薑姑娘。”
薑慕心頭驟然一緊，猛地回頭，隻見二七立在守門婢女身側，見她看過來，當即躬身行禮，語聲規整恭敬：“薑姑娘，陛下讓您過去一趟。”
聞言，薑慕臉色驟然沉了下來，距上次召見不過短短兩日，那人竟又要傳召於她。
她下意識便想尋辭推脫，話音尚未出口，二七已然搶先一步，麵上帶著幾分笑意，緩緩開口：“夜色已深，想必薑姑娘也不想打擾沈嬪娘娘安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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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慕眸光驟然落向沈阮所居的偏殿房門，門扇緊閉，內裡一片寂靜。她指尖微微攥緊，輕聲低語，帶著幾分壓抑的倦意：“宮裡這麼多人，他為何偏偏不肯放過我，不能去尋旁人？”
二七聞言沉默片刻，片刻後才歎了一口氣，溫聲回道：“薑姑娘，奴才伺候陛下多年，看得最是通透，陛下是真心心悅姑娘。您與陛下自幼一同長大，情分殊深，姑娘為何，始終不肯多看陛下一眼，心悅陛下分毫呢？”
薑慕聽著二七的話，唇齒輕抿，默然不語，心底隻剩沉沉的倦怠與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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