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四探戈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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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透，西營房門口的空地上便聚起了人。夏長弓和樊熊趕到時，馬三寶已經蹲在拴馬石上清點花名冊了。指順著名冊上的名字一個一個往下點，每點一個眉頭就皺緊一分。
“頭兒，裴校尉給咱們的這些人，都是各營收容的刺頭、兵油子。王鐵柱酗酒鬨事，張驢兒偷夥房羊油，潘老三私設賭局……這群人上了戈壁灘，怕是不會好好乾活的。”
夏長弓掃了一眼空地上歪歪扭扭的隊列。一個胡子拉碴的老兵正蹲在地上用樹枝畫骰子，旁邊圍了三人押注；一個瘦高個拄著鐵鎬打瞌睡。隻有一個瘦得像竹竿的少年，在隊伍末尾站得筆直。
他收回目光，聲音平靜。
“走。”
赤河古河道。乾涸的礫石荒灘上，他把一百人分成十隊，將臨時趕製的二十把地質錘分發下去。隨後，他把什長們聚攏，蹲下身，用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幅簡圖。
“各隊分區搜索，每日日落前回營地集合。”他將圖上的區域逐一分配，語氣不容置疑，“記住口訣：紅的找鐵，黑的找煤，有怪味的找硝石。”
話音剛落，那個蹲在地上畫骰子的潘老三便站起身，把樹枝一扔，陰陽怪氣地開了口：“夏教習，兄弟們待得好好的，憑什麼跟著你來戈壁灘上撿石頭？你說的那些紅的黑的，撿回來能當飯吃，還是能當酒喝？”
隊伍裡響起幾聲零星的附和。
夏長弓站起身，走到潘老三麵前，直到對方把目光移開，才開了口。
“潘老三，你最拿手的是骰子猜單雙，對吧？”
潘老三一愣，不明所以。
“你玩了半輩子，靠的是聽骰子落碗的聲音，還是靠出老千？”夏長弓問。
“那……那自然是聽聲！咱這手藝可是實打實的！”潘老三漲紅了臉。
“隔著一隻碗，你都能聽出兩塊骨頭的正反麵，”夏長弓目光掃過所有人，聲音陡然拔高，“如今這戈壁灘上，昆侖山把幾萬年的礦脈都擺在了地表，石英脈、氧化帶、露頭斷層——這些都是大地自己翻開給我們看的底牌，比你的骰盅敞亮一萬倍。你卻告訴我，你找不到？”
所有人麵麵相覷，潘老三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
“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夏長弓收回目光，聲音恢複了平靜，但是語氣篤定，“我現在帶你們探礦，礦脈就在腳下。一個月。找不到礦，我去向高帥請罪，你們全部回原隊。找到了——”
他看向那個站得筆直的少年。
“全安西都會知道，是你們，在這片荒灘底下，挖出了安西軍的希望。”
沒有人再說話。那個打瞌睡的瘦高個被同伴捅醒，揉著眼睛小聲問怎麼了。站在隊尾的少年把鐵鎬從左手換到右手，又從右手換到左手，但始終站得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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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三天的勘探，被夏長弓變成了教科書式的打臉教學。
第一天傍晚，潘老三看著自己麻袋裡幾塊品相極差的褐色碎石頭，剛要張嘴抱怨，夏長弓已經走到他麵前，從他袋中精準地撚出一小撮深褐色粉末。
“這是鐵帽，硫化礦床氧化後留下的標誌物。”夏長弓把粉末舉到篝火前，對眾人道，“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真正的富礦，就藏在這片戈壁之下。潘老三，你第一天就幫我們排除了方圓十裡的錯誤答案，功勞簿上，我給你記頭功。”
潘老三舉著餅的手僵在半空，嘴裡塞著餅，說不出話。他本是想拆台的，怎麼就成了頭功？
第二天，馬三寶在礫石灘深處摔了一跤，磕破了膝蓋，卻意外發現手中的水囊在特定區域滲得飛快。他罵罵咧咧地正要扔，被夏長弓一把按住。夏長弓俯身撚起一小撮濕潤的泥土，放在鼻尖輕嗅，隨後用小刀刮去表麵沉積的鹽堿，露出下方灰綠色的膏狀泥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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