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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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圍裙上還沾著麵粉，整個人像是嵌在老宅門框裡的一張舊照片，安安靜靜的，看著你又不催你。
“我走了。”我說。
她點了點頭。那個動作很輕很穩，和她年輕時送我爹出門時一模一樣，和她三年前看著我爺的背影消失在黑夜裡時一模一樣。她沒有像王嬸兒那樣多囑咐，也沒有像趙老三那樣多叮嚀，就隻是點了一下頭。
我轉過身沿著巷子往外走，朱砂跟在我旁邊，藤杖點在青石板路上，一下接一下。
走到巷口的時候我回過頭看了一眼，我奶還站在門檻那裡，手裡端著搪瓷缸，跟灶房裡那碗熱粥一樣冒著極細的白氣。
院子裡的棗樹還舉著幾顆乾癟的紅果子，在秋末的晨風裡輕輕晃，等明年開春再冒新芽。
綠皮火車晃蕩了兩天一夜，第三天下半天到了燕北。
天一堂門口那盞舊燈籠還亮著，正是白天天光正盛的時候，燈籠紙被太陽曬得有些發白，邊緣卷了邊，但燈芯還是完好的，像是這幾天黃昏都被人準時點起來過。
王姨蹲在門口擇韭菜，看見我和朱砂從巷口拐進來，手裡那把韭菜差點扔在地上，站起來就往廚房裡跑：“胡老頭！小安他們回來了！”
胡老頭拄著拐杖從櫃台後麵探出半個身子。
他隔著老花鏡把我倆從頭到腳看了一遍，目光在我衣襟上那些還沒洗乾淨的焦土痕跡和朱砂肩膀上那隻通體覆著金色甲殼的蠱蟲上各自停了一瞬。
他沒多說什麼，隻是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擱：“瘦了。沒缺胳膊少腿就好。”
李當心從後院趕過來，銅錢劍斜背在背上，青色道袍外麵套了一件藏青棉襖。
他走路的時候步子比以前更沉，每一步踩下去都帶著一種以前沒有的厚實感，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壓住了重心。
他看見我先是點了點頭，然後目光轉向朱砂肩膀上的金甲蠱，停了兩秒，又點了兩下頭。
陸塵正在院子外麵收劍。他今天沒穿白袍，換了一件灰布短褂，袖口卷到手肘，手臂上多了幾道淺淺的劍痕，是練劍時新添的。他把長劍歸鞘，靠在門框上，嘴角往上一挑：“證道六段？”
“你眼睛還挺毒。”
“你身上那股氣比以前沉了不止一檔。”他把劍鞘在門框上磕了磕，“進去說。”
四個人圍坐在靠窗那張舊木桌前，桌麵上攤著王姨端上來的熱茶和半碟花生米。
搪瓷缸裡的茶水冒著熱氣，在午後偏斜的光線裡蒸騰成一縷縷細白的煙。我把大巴山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講到白額山魈引陰雷劫的時候，李當心的眉頭擰了一下，手指在膝蓋上不自覺地叩了兩下。
講到我和朱砂配合渡第六道雷劫、金線蠱破繭成蠱王的時候，陸塵把白瓷杯舉到嘴邊停了一會兒，然後仰頭一口乾了；講到最後那一道庚金劍芒紮進白額山魈舊疤的時候，胡老頭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擱，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證道六段……”他把老花鏡摘下來擱在桌麵上。
“你們這才走了多久，修為就竄了這麼多。白額山魈那畜生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修行怕也有幾百年了，被你們兩個加起來不到四十歲的後生給收拾了，說出去都沒人信。”
朱砂一直沒有說話。她把金甲蠱從肩膀上取下來，放在桌麵中間。
金甲蠱通體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金色甲殼，背上有三道暗金色的紋路從頭部一直延伸到尾端，像是三道正在流動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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