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在哪？”
小孩搖了搖頭：“枝掉了。”他說得很淡，像在說一件很小的事。葉迦沒再問了。
又是枝域崩塌。又是六歲。薑照月站在那排容器旁邊，她捏著那張登記牌的邊角，沉默了很久。
倉庫的全部記錄被零號複製下來。數量比他們預想的更大。過去十年，通過青穹集轉運的芽民超過四十萬。真正送往冠層供養的隻占六成，剩下的四成，全進了市場。樹源膏。藥劑。禦枝武器。甚至高階美容品。
一劍十塊看到最後一條，沉默了半天。“……”薑照月無語。葉迦沒看懂：“美容是什麼？”兩個人異口同聲：“別問。”葉迦更想問了。
但另一份記錄更關鍵。樹源膏的最大買方，不是私人散戶——是【長晝園】。冠層第一培育區。過去三年采購量漲了四倍。時間點恰好與世界樹開始換冠的節點嚴絲合縫地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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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照月盯著那行數字：“長晝園種什麼？”
零號搜不到本地記錄。但旁邊一個被救出來的老人聽見了。他耳後隻剩一片芽印，早已褪成了灰白色：“我年輕時在上麵乾過。”“長晝園不種花——種枝。”
“人工樹枝？”薑照月問。
老人點了點頭，像在說一件他想了很久都沒想明白的事：“冠庭一直想讓世界樹往他們指定的方向長。”“為什麼？”老人笑了一下，眼角的紋路很深：“新冠如果自然長，誰知道新的主枝會往哪去？可能長到沒人住的地方去，也可能把現在的冠城頂翻。所以冠庭想自己選。”
薑照月徹底明白了。自然換冠，意味著權力格局也會重來。舊冠上的城、資源、道路、階層，都可能隨著枝條的脫落而瓦解。冠庭怕的不隻是死人。是怕自己不再站在最高處。他們用芽民的生命力給舊枝續命，又在長晝園裡人工誘導新枝的生長方向，想讓下一代樹冠繼續按照現在的秩序長。這才是真正的核心——不是阻止換冠。是控製換冠。
葉迦看著那些賬本：“那白絨為什麼被清？”
老人回答不了。但薑照月能猜。白絨代表自然的分解和重生。它們越強，舊枝就回歸循環得越快。冠庭的時間，就越來越少。
就在這時，地下倉最深處傳來一聲極輕的菌絲摩擦聲。沙沙。葉迦猛地回頭。牆縫裡鑽出了一小朵白色的蘑菇，菌傘邊緣還帶著沒乾透的樹液。接著第二朵。第三朵。白絨已經到青穹集了。它們沿著那些裝樹源膏的運輸箱，一路長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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