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住在鄉裡不悶麼?”
“不悶,老鄰居老親戚的常來常往,又有客人要招呼,忙著呢。倒是在城裡,同一層樓住著,隔壁人家是誰都不知道,一扇窗子三麵牆,那才叫悶呢。”老人家說話很有趣,三兩句形容儘城鄉差別。
“那你們將來有什麼打算?是落葉歸根回到古鎮來呢,還是全家搬城裡去?”
“老頭子再過兩年就回來啦,兒子喜歡城裡,已經買房子了,不打算再回來啦。”
“那兒子娶媳婦,您不得跟著去帶孫子啊?”李望撿老人家愛聽的說。
果然麥嬸打開話匣子,訴苦道:“我這兒子啊,又倔又不孝,一點不像我們倆,簡直比抱養的都不如。從進城後,一次都沒回來看過我,還得我蹶兒蹶兒隔三岔五往城裡看他去,他倒還不耐煩。又不肯學做生意,又不肯好好處個對象結婚,三十好幾的人了,連個女朋友都沒有。養兒養女都是罪啊,也不知我哪世不修,生下這麼個不學好的東西來。”
李望假裝一無所知:“您兒子是做什麼的啊?”
“工人,在昌南機械廠上班。”
“我聽說你們家是骨瓷名家,您兒子怎麼不跟著學做瓷呢?”
“不想學唄。”麥嬸不願意再談下去,草草說,“現在的年輕人都有自己主意,哪肯聽爹媽的。”
李望凝視麥嬸的反應,隻見她手上動作不停,眉毛微微皺起,有明顯的困惑和輕微憤怒,卻不是恐懼。看樣子對於兒子不肯做瓷,她是有過很大意見的,說不定還起過爭執,但最終不能做主。
他試圖推進:“是兒子不想學,還是老爺子不想教啊?”
“都一樣。”麥嬸站起身來往門外張望,又嗔著小姑娘給李望倒水,顯然不願意就這個話題討論下去。
父子不和。李望通過麥嬸的表情和逃離反應做出判斷,正想著怎麼樣把話題轉到青花身上,卻聽見麥嬸熱情地招呼:“青鬆來啦?”
原來是青鬆來找他吃飯。
李望隻得告別,心中微覺泄氣——不用再設法詢問了,從麥嬸見到青鬆的反應來看,沒有半點羞愧或意圖回避的表情。即便麥家父子與青花失蹤有什麼關係,麥嬸也必然一無所知。
古鎮的兩大特產是土雞與河魚,青菜是苦竹豆腐,野菜鴨腳板,李望吃了滿滿三碗飯,又陪青花爸喝了幾盅酒,哄得兩位老人家十分高興。他忽然想,如果青花沒有失蹤,也許現在他們已經結婚了,他這會兒就是在跟嶽父嶽母吃飯,不禁心下黯然。
吃過飯,青鬆送了李望出來,兩人沿著空中水渠的天橋散步,居高臨下,看整個村莊漸漸沉入夜色。月亮升起來,有很好的月光,照得地麵爛銀一片,連瓦片兒都清晰可辨。李望深感寂寥。
有隻黃狗時而前時而後地跟著他們,卻又並不跟得很近,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尾巴,大概狗也很寂寞吧?
青鬆這會兒跟李望已經很親了,左一句右一句地打聽刑警科的偵察故事,又問:“望哥,考警校都需要什麼條件啊,你看我合適不?”
“你想當警察?”
“其實也沒想好,我今年高三了,一直不知道報考什麼學校,今天看見你,忽然覺得當警察也挺好的。要不,我就考警校吧,你覺得怎麼樣?”
李望笑了,這小子跟自己當年一樣糊塗。記得自己高三那年,還想過跟青花一起報考美院呢,但是青花失蹤了,他一念之勇考了警校,想要親自偵察青花的失蹤原因,可是十年過去,沒有一點進展。
“青鬆,你想當警察,要有天賦,有敏銳的觀察力。要不,你幫我做件事,也試試自己適不適合當警察。”
“什麼事兒?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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