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葬禮並不曾通知一個人,隻求柯以幫著在陽明山點了一處穴,便將黃鐘草草下葬了。
下葬那天,本來大晴的太陽,及至墳碑剛剛砸實,忽然下起雨來,頃刻便把新土澆得濕透。
黃裳仆倒在地,手捧新土,大哭起來:“黃鐘姐,我知道你死得不甘心。你一輩子的癡情念頭,妹妹我明白的。可是生為女兒身,又生在這樣的家庭裡,誤了你了!你同小帝,今生不能如願,隻求來世結緣吧。那時候,願上蒼保佑你們不要再做兄妹,做夫妻吧!”膝行幾步,移至黃帝墳前,又親手替弟弟整了墳,嗚咽著:“弟弟,雖然我不知道韓姑娘去了哪裡,但是有黃鐘姐陪著你也是好的,至少,你不會再那麼孤獨了。大伯一家子雖然對不起你,可是他的女兒死得這樣慘,你什麼恨也都可以平了。希望你能同表姐在天之靈好好相處,彼此珍惜,不要再有傷害猜疑了。我這輩子,最恨自己的,就是沒有在你活著的時候對你好一點。現在再沒有機會補償了,那種痛苦真是無法形容。可是你在世之日,不是也一樣虧欠了黃鐘姐嗎?黃鐘姐對你一往情深,到死也不能如願,她也是一個可憐的女人呀。記得小時候,你問我女孩子為什麼那麼容易哭。弟弟,黃鐘姐也不知為你哭濕了多少條手絹,如今我們把她葬在你的墳旁,是希望她可以照顧你、陪伴你,也是希望你可以照顧她、陪伴她。你們都是孤單的傷心人,如果在天國重逢,請你不要再辜負她了。明天我和媽媽就要走了,以後未必再能回來看你。隻願你和黃鐘姐的靈魂作伴,不至於太寂寞吧。”
第二天便起程了。
黃裳免不了同家秀一頓抱頭痛哭,崔媽也再四拜托柯先生多多照顧她們家“姑奶奶”。上船前的一刹,依凡忽然福至心靈,回眸對著家秀點頭笑了一笑。家秀心中大痛,叫道:“依凡!”依凡卻已由崔媽扶著掉頭離去,再不回應。家秀隻有對著她的背影輕聲道:“保重。”
船起錨了。家秀哭得抬不起頭來,柯以隻得說些閒話解她哀思,然而說著說著終不免說到黃鐘的喪事上去。家秀歎息:“當年我同依凡聊天,說黃帝、黃鐘和韓可弟三個人好比是寶黛釵,不料如今林妹妹音信全無,寶姐姐倒魂歸離恨天,同黃帝做了一對陰世夫妻。”
柯以忙取笑道:“要說,你們黃家的女人個個都像是從大觀園裡走出來的——依凡是現成的貴妃賈元春,黃坤則活脫脫一個再世王熙鳳。”
家秀瞅他一眼,問:“那麼我呢?我可在十二釵之列?”問過了,自覺魯莽,又趕緊嘲笑,“隻怕要算在另冊或者又副冊裡,歸入平襲鴛紫之流。”
“你又何必自謙太過?”柯以看著她:“不過你倒的確不像賈府裡的人,可也是生在大觀園裡的,該算是妙玉……對,就是妙玉,外表冰清玉潔,而內心火熱。”
家秀低頭吟哦,念及妙玉判詞裡有“欲潔何曾潔,雲空未必空”的句子,大為多心,卻不便多說,隻問:“黃裳呢?她又是元迎探惜裡的哪一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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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梅安西於稿初61/9/1002
園梅安西於稿終62/2/2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