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出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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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治感歎道：“朕想起初見你時，你與你這小侄女也差不多大。”
“是啊，幾十年就這麼匆匆而過。”
“啟稟主子！”山茶在門口請示。
“怎麼了？”
“主子，老夫人她，悲傷過度，剛才四夫人與孫小姐去看她的時候，人已經走了。”
聞言，石玉瑤一個踉蹌，打碎了身旁的茶盞。
順治與她一同往老夫人的平和堂。
平和堂內，彌漫著一種壓抑的悲慟。丫鬟婆子們垂首侍立，不敢發出半點聲響。石家的幾位老爺、夫人並孫輩們，皆紅著眼眶，強忍著哀戚。見太上皇與太後駕臨，眾人慌忙要跪，被順治一個手勢製止了。
順治的目光掃過屋內，在石老夫人安詳卻已無生氣的麵容上停留一瞬，眼中亦有沉痛。他雖與這位嶽母見麵不多，但深知她品性溫良，對石玉瑤更是疼愛有加。他默默退後半步，將空間留給石玉瑤。
石玉瑤仿佛沒看到屋內其他人，她的目光緊緊鎖在床榻上那熟悉又已然陌生的麵容上。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到床邊，緩緩坐下，伸出微顫的手，輕輕握住了母親已然冰涼的手。
觸手一片冰冷，再無往日的溫暖。
幾十年了。
穿越而來，占據了這個身體，擁有了新的父母。最初的惶恐與疏離，生怕被至親之人看出破綻，她刻意保持著距離，減少了召見。尤其是對這位心思細膩、最可能察覺女兒不同的母親，她更是心存畏懼，不敢親近。
可母親從未懷疑過。
即便女兒變得“沉穩”了，“有主意”了，甚至做出了許多與閨閣時大相徑庭的事情，母親也隻是在信中說：“我兒長大了，在宮裡要好好的，額娘和你阿瑪一切都好，勿念。”
那一年年、一封封托人悄悄送進宮的信，字跡從娟秀到微顫，不變的卻是滿滿的牽掛。信裡很少提家中煩難，多是叮囑她保重身體，與皇帝和睦，教導好皇子。
信紙裡，有時會夾著薄薄的銀票，或是幾顆她幼時愛吃的蜜餞。石家並非顯赫世家，沒有世襲的爵位，沒有龐大的田莊，父親為官清廉，家中產業多是母親精心打理維持。那些銀票，不知是母親從何處省下來的體己，生怕她在宮裡受了委屈，銀錢不夠使。
她總說不用，宮裡什麼都不缺。母親下次還是會塞。仿佛隻有這樣，才能稍稍彌補女兒遠離身邊、深陷宮闈的擔憂。
後來，她地位穩固，成了太後，能給予家族的庇護和賞賜越來越多。母親的信裡，驕傲有之，欣慰有之，卻依舊少不了那些細細的叮嚀和偷偷夾帶的、或許已不算貴重卻飽含心意的小物件。
她以為時間還很多。因為母親身體還算硬朗。
可時間從不等人。
淚水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瞬間模糊了視線。石玉瑤緊緊攥著母親的手，仿佛想將那冰冷捂熱，喉嚨裡堵著硬塊，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肩膀難以抑製地顫抖。
順治走上前，將手輕輕搭在她的肩上，無聲地給予支撐。他理解她此刻的悲痛，不僅僅是為這位母親的離世，或許還有一份對遙遠時空裡再也無法相見的父母的追念，以及對自己這些年“疏遠”的愧疚。
屋內眾人見此情景，更是悲從中來，低聲啜泣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石玉瑤才勉強止住淚意，用帕子拭去滿臉淚痕。她輕輕將母親的手放回錦被中，仔細地為她掖好被角，動作輕柔得仿佛母親隻是睡著了。
玄燁下了口諭往石家來：
聖母皇太後之父溘逝，朕甚憫惻。追封一等承恩公，其妻追封承恩公夫人。遣內大臣致祭，賞銀千兩、緞六十匹料理喪事。其長子準襲承恩公爵。一切事宜，著禮部從優辦理。
同時又讓太子帶著兄弟姐妹們一同來吊唁。石老尚書與老夫人若是知道自己死後極儘榮耀，也算是無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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