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凶險莫測的千裡奔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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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道光十九年(1839)十一月離家北上,到鹹豐二年(1852)六月奉旨離京去江西,十二餘年的光陰已過。這十二年裡,曾國藩隻能用一封又一封的家書抒寫自己對家鄉和親人的思念,用自己的謹小慎微和加官晉升來撫慰父母雙親的心。
在此期間,曾國藩的家中發生了太多的事情。祖母於道光二十六年(1846)病故,曾國藩原本可以回家省親,卻因手中拮據而放棄歸鄉。第二年,祖父曾玉屏身患重病,他想回去探視,又被祖父阻止。道光二十九年(1849),父親六十大壽,未得歸。不久之後,祖父去世,聞訃告後,曾國藩大慟,可他還是沒能回家,隻請假兩月,在京中寓所為祖父戴孝。
人在官場,世人看到的隻是他官銜之上的風光,個中酸楚,誰又能體會到?
這次得江西考差,曾國藩獲準事畢回家探親。相別十二年的骨肉終得機會團聚,誰料竟是子欲養而親不待。
鹹豐二年(1852)八月初八,曾國藩正走水路,在舟中。
一葉小舟,顛簸在波濤起伏的江麵,曾國藩的心亦如波濤洶湧。在搖晃不定的舟中,他給兒子曾紀澤寫了一封長信。由於接到母親訃訊太過突然,曾國藩一邊要寫信回京中讓兒子料理家事,一邊還要向京城方麵呈報。自己則恨不得腋下生翼,朝夕之間飛回白楊坪。
曾國藩哪裡知道,就在他歸心似箭一路日奔夜行趕往老家時,洪秀全率領的太平天國起義大軍正勢如破竹,一路向北撲殺而來。
曾國藩歸家的旅程,也將因此而變得困難重重,凶險莫測。
自道光三十年十二月初十(1851年1月11日)洪秀全在廣西桂平金田村舉起義旗,僅一兩年時間,這支“蓄發易服,頭包紅巾”的起義隊伍就飛速地壯大起來。
這一年,適逢道光皇帝駕崩,鹹豐帝登基。
鹹豐皇帝先是對這支隊伍不以為然,等接到不斷從前方傳來的奏報,方著慌起來。遂下旨,派林則徐為欽差大臣,向榮為廣西提督,迅速赴廣西剿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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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大清的氣數使然,也許是林則徐命不該淪為剿殺農民起義的劊子手。林則徐接到鹹豐帝的聖旨時,已是病屙沉沉。他在次子林聰彝與幕客劉存仁的陪侍下,帶病由福州赴廣西,卻不幸出師未捷身先亡。行至廣東潮州,林則徐的病情就迅速惡化,不久就病逝於潮州普寧縣的行館裡。一代英豪,抱憾長逝。
這一年,林則徐六十六歲。
人生沒有預覽,曆史也不可假設。若林則徐順利抵達廣西剿辦太平軍,太平天國的命運如何,洪秀全的命運如何,曾國藩的命運如何,也許一切又會是另一個樣子。
林則徐去了,放眼朝中再也沒有第二個如林則徐一樣有膽識、有魄力的人。之後,清廷又派李星沅當欽差大臣,前去接替林則徐。
李星沅是湘陰人,曾先後任江蘇、陝西巡撫和陝甘、雲貴總督。當年曾國藩去四川任主考官時,途中患病,多虧時任陝西巡撫的李星沅護持救助。
李星沅到廣西後,深知洪秀全率領的起義軍非等閒之輩,遂上書鹹豐帝,要求派大將軍出征統帥,集中優勢兵力,聚而殲之。但卻遭到鹹豐帝的嚴厲訓斥,李星沅憂懼交加,到廣西不久竟然也病逝軍中。
接連折損了兩名欽差大臣,鹹豐帝再不敢小覷太平軍。他又派賽尚阿任欽差大臣,前往廣西督辦軍務。賽尚阿趕到廣西之後,清軍內部不和的問題仍然無法解決,而太平軍卻是越戰越勇。
鹹豐元年(1851)九月,太平軍攻占永安,在永安封王建製,頒布了封王令。洪秀全自封為天王,封楊秀清為東王、蕭朝貴為西王、馮雲山為南王、韋昌輝為北王、石達開為翼王、洪大全為天德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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