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寒涼，雨一下就是一整天。
當寧絕迷迷糊糊有意識時，他隻覺渾身骨頭都泛著疼，殘留的記憶停在昏迷前那一秒，腦中祁平堯奄奄一息的樣子猛地刺激著他的感官，隨著心底的顫動，他下意識喊出一聲“不要”，而後睜眼，眸中驚恐未消。
“阿絕，別怕，我在。”
床沿邊，守了許久的安崇鄴緊緊握著愛人的手，指尖拂去他鬢角細汗，一雙鳳眸滿含擔憂的闖進寧絕眼中，瞬間就撫平了他因噩夢而緊繃的身軀。
“知非？”
側目是熟悉的房間，寧絕輕喚他的名字，語氣裡有歡喜也有不確定。
“嗯，是我。”
安崇鄴勉強的勾了勾唇角，掌心貼在他臉上，溫熱的觸感在告訴對方，這不是夢，他確實來了。
四目相對，寧絕眼中泛起點點水光，也不知為何，他隻覺心底驀地升起一絲酸楚，從未有過的委屈感侵襲而來，一股腦的衝到了頭頂。
“我以為……我見不到你了。”
馬車上，破廟裡，在束手無策時，在被打倒、被踩碎腿骨時，他縱然表麵強撐著，可心底卻已是做好了訣別的打算。
可沒曾想，天憐於他，終是沒把他這條命收回去。
屋外天色已經大黑，銀盆裡的炭火燒得劈啪作響。
安崇鄴心疼的擦掉寧絕眼尾的一滴淚，此時此刻，他多想把人擁入懷中，可寧絕身上有傷，他的肋骨被踹斷了兩根，腹部腰部皆有紅腫，左臂也因劇烈的掙紮脫了臼。
而除去這些，他的左腳腳踝傷得也不輕，皮肉外翻，瘀血青紫纏了一圈，大夫檢查後說，內裡的骨頭也裂了，若想好全，最起碼這半月都不能再受力。
府裡請了好幾波大夫，在給他檢查全身的時候，安崇鄴看著那渾身青紫的痕跡，以及寧絕夢中悶哼，因疼痛而皺起的眉頭，天知道，他那一刻想殺人的衝動有多麼強烈。
那群該死的東西，竟敢如此對待他的阿絕……
袖子被輕輕拽動，安崇鄴立刻回神，收起滿目寒霜，他低頭，有些自責道：“怪我，又沒護好你。”
“別把什麼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這事兒跟你沒關係。”寧絕伸手握住他貼在自己臉上的手，蹭了蹭。
安崇鄴順著他的力道，微微俯身，腦袋輕輕靠在他沒有傷到的右邊肩頭。
“可我遲了，若能早去一步，斷不會叫你受那麼多傷。”
他語氣裡滿是憐惜自責，叫寧絕聽了好一陣心酸。
“突如其來的意外，這是我們誰也無法預料的。”他把手放到安崇鄴後腦勺，一下一下安撫著：“況且，這次是我大意，沒叫天乾跟著……”
曆經的畫麵從腦海中一閃而過，他突然話鋒一轉：“對了，你來救我，可見著祁大公子了？”
“……”
安崇鄴有一瞬沉默。
見他如此反應，寧絕的心也跟著一沉：“他……還活著嗎？”
“你別著急，他還沒死，人已經帶回來了，隻是……”
安崇鄴斟酌著用詞，道：“我們到的時候，他已是奄奄一息，經由診治，大夫說，命雖是吊住了，可究竟醒不醒得來，還得看他自己。”
肝膽破裂，五臟俱損，他身上的傷可比寧絕重多了。
寧絕臉色沉了下去：“那些人，是為了祁大人留下的冊子來的。”
“我知道。”
安崇鄴說：“我已經讓八極衛去查了，你安心，很快就會有結果的。”
他當然不會懷疑安崇鄴的能力，不過，提起八極衛，寧絕又想到了旁的。
“天乾呢？他知道了這事兒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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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安崇鄴悶聲點頭。
大約是察覺到到他語氣不對，寧絕下巴抵在他額頭上，說：“你莫要怪罪他，是我強行讓他去流川坊探聽消息，所以他今日才沒跟著我。”
“強行”二字加了重音，安崇鄴哪裡還不明白，他就是在護著天乾。
“你倒是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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