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府裡，安崇鄴剛走沒多久，寧絕手裡的冊子才剛翻完一半，天乾便又再度去而複返。
“公子！”他進屋，行了個禮後，道：“方才傳來消息，有人前去烏馬巷找您。”
寧絕躺在鋪了厚厚一層毛毯的躺椅上，聞言放下冊子，問：“何人？”
“寧府的阿七，昨日酉時來過兩次，沒見著人，今早辰時，夫人又帶著婢女來尋過。”
他嘴裡的夫人，是寧絕的生母元惠。
寧絕有些意外：“她來找我做什麼？”
天乾來傳話，必然是查清了前因後果的。
他猶豫了一下，斟酌道：“大約是因為寧大人的事。”
寧遼？他又怎麼了？
寧絕擰了擰眉無聲詢問，天乾道：“昨日朝上，有人參了寧大人監管不力，致使糧庫百餘石賑災存糧受潮發黴，陛下震怒，本欲將他停職待查，卻不料太尉大人發難，聯合幾名大臣上報，說……”
他停頓了一下，似有些難開口。
寧絕沉下臉問：“說什麼？”
“說……寧大人負責的稅收統籌有異，賬上數十萬兩白銀不翼而飛，因此，恐有貪墨之嫌。”
寧遼貪墨？
這倒是稀奇。
雖說自己十分不待見這位生父，對他也沒什麼好印象，但以寧絕的了解來說，相較於錢財，那人似乎更看重地位名聲，就算要貪，以他的謹慎程度，也不至於一下搞出這麼大一筆動靜。
數十萬兩白銀啊，隨便一查都能被發現，除非寧遼故意的，否則他不可能做出這種沒腦子的事來。
寧絕陷入沉思，天乾見狀，繼續說道：“昨日事情一出，寧大人便被下了獄，消息傳回府中，寧大夫人當即便去了安國公府，但不知為何，安國公似乎並不想插手。”
“明哲保身，不想被牽連吧。”寧絕輕嗤了聲。
有些人就是表麵功夫做得好，可一旦真到了關鍵時候，他棄你比誰都快，甚至恨不得把你賣出去。
天乾對此不發表意見，隻道：“夫人也是擔心得緊，見寧大夫人所求無門，她便讓阿七前來尋您，或許，是想讓您幫忙……”
隻是沒料到，那時候寧絕也是自身難保，以至於沒見到人，讓他們白跑了幾趟。
寧絕看了眼自己還無法行動的左腳，蹙眉道：“幫他？我能幫他什麼？清者自清，他若沒做過，還怕別人查嗎？”
這話聽著沒什麼問題，但官場從來沒有那麼簡單。
天乾提醒道：“這案子本是交由刑部與大理寺共同辦理，但昨日陛下在朝上說，監察司的設立便是監察百官，因而這案子應先由監察司負責庭審問案，待證據齊全後，再由刑部複核，大理寺定案。”
如此三司相互監督同辦，也避免了其中有人暗自操盤，形成冤假錯案的可能。
這是啟安帝設立監察司的初衷，寧絕了然。
“所以，現在寧遼在監察司牢中？”
“是。”
天乾道：“陛下還指派了兩名大人與項大人一同審理此案，或也是因為如此，夫人才會想著來尋您。”
因為他也是監察司的官員，所以想從他嘴裡知道些什麼，又或者，想讓他從中做點什麼？
寧絕無奈搖頭：“大晟律例，凡與疑犯有親、有嫌、有師生舊部關係者，皆需換推，不得參與庭審問案。”
所以，找他沒用，寧遼這案子必然會把他排除在外，他插不了手，也不會被允許去過問。
“可夫人不知道這些，您若是不說清楚，恐怕她會有所埋怨。”天乾對她也是有所了解的。
一口鬱氣堵在喉嚨口，寧絕無可奈何的揉了揉眉心：“去幫我找副輪椅來。”
“輪椅？”天乾看了眼他的腿，沒動：“您的傷不宜移動，不妨等殿下回來後再說吧。”
有安崇鄴在，這些事便不用他操心了。
可寧絕並不想事事依附他，尤其是這些小事。
慢慢撐起身子，忍著胸口的鈍痛，他搖了搖頭：“他有他的事要做，我不過回府與母親說幾句話而已，用不著他出麵。”
也不適合讓他出麵。
雖然覺得他說得在理，可天乾還是心有餘悸：“可您這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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