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認識他,也該聽說過吧!這人,一輩子的大老實人,連樹葉掉在頭上都怕砸著。如今都五十多歲的人了,怎麼突然老來少心,見色動心,竟在自家屋裡強奸人家,還把那男的殺死?”
不少人聞聽點頭:
“言之有理。李有義不是那種人。”
又有人說:
“那李老漢我認識。最是厚誠,怎麼會乾出那種事!”
胖子接下去說:
“咱再說那個布商,大老遠的從山西來到咱們這絲綢之地,已經販買整整兩車布匹,正急著趕回山西銷貨,怎麼會為著幾百兩銀子殺人呢?”
眾人麵麵相覷,不置可否。胖子自覺理由還不充分,進一步補充說:
“你們想,若是他殺了,跑還來不及呢。怎麼會傻乎乎地再返回找那隻口袋,還挑明說那裡有一個屍首,叫店家去報案?”
眾人心悅誠服,紛紛說:
“有道理,看來這兩人都不是真正的凶手!”
胖子卻有驚人之語:
“雖說他們都不是真正的凶手,可官府恐怕要把他們當作凶手辦罪。”
眾人又是一驚,於老七搶先問道:
“那是為啥?”
“這還不是明擺著。官府裡的事兒,從來都是隻有錯抓的,沒有錯放的。何況,一個小小的人命案,對官府來說算什麼,又無原告追盯,怎麼會從縣裡一直驚動到省裡、縣、省兩級齊抓凶手,莫非他是欽犯不成?”
眾人聽得直了眼,齊聲說:
“是啊,到底為什麼?”
胖子搖頭歎息說:
“你們問我,我也是草民一個,哪裡知道官場裡的事,反正是官衙裡在勾心鬥角唄!”
這邊於老七接過話茬兒說:
“如今咱們江寧又來了位劉知府,聽說還是個羅鍋,不知他插在縣、省之間,如何辦理此案。”
西牆根下一位絡腮胡子的茶客不屑一顧地說:
“這位劉知府恐怕也是草包一個。上任都三天了,連死人的身份都沒查明。”
胖子搖頭晃腦地又發言了:
“可不是嘛,張審李審,縣判省判,鬨騰半天,被害人的身份還沒弄明白,就把無辜百姓判定了兩個。如今的世道,民命如草啊!”
於老七站起來,跟胖子對上了勁:
“我說胖大哥,這殺人償命,欠債還錢,自古之理,難道人家兩口子沒留下姓名,就該白白被殺。”
胖子輕蔑地說:
“你小子就愛鑽牛角尖,懂得個屁!”
於老七脹紅臉,走過去要與胖子理論,這時,絡腮胡子開口了,說:
“什麼兩口子,那小子沒娶過親,哪來的老婆!”
眾人一怔,於老七和胖子也齊轉過來問他道:
“怎麼,你認識那男的?”
絡緦胡子小心地打量著周圍,好一會兒方壓低聲音說:
“實不相瞞,驗屍時我去看過。那男的是我的鄰居伊小六,這小子,從小不學好,吃喝嫖賭,無所不為,把他殷實的家業折騰得精光,他爹媽雙雙被活活氣死,所以,三十多歲了連個媳婦也沒混上。”
於老七搖頭說:
“不對吧!驗屍時我也去看了,看他穿著不錯,不似你說的那麼窮困潦倒的樣子。”
絡腮胡子說:
“我正要說這個話呢。這小子如今不那麼窮困潦倒了,敢情讓他撞著財神爺了。原來,這小子在京城裡有個親娘舅叫季三,現今在內務府大臣和坤府上做奴才。季三仗著和珅的勢力,聚斂無數錢財,在京城金魚池大街開了個大字號的買賣,去年就把他外甥伊小六招去,讓伊小六幫他料理買賣,大夥兒想,這種官商還有不發財的嘛!”
胖子點頭,表示讚同,說:
“那是,咱們金陵城的官商不也是那樣。惡虎村的徐五爺不就是仗著與撫台大人的關係發了財。如今,金陵城裡半拉子的生意都是他徐家的。”
於老七說:
“那還用說,狼走遍天下吃肉,狗走遍天下吃屎。有權有勢再經商,那還不是跟死人賭錢——你的也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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