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友,她突然很想抱住他痛痛快快地哭一次。她能聞到他頭發裡的餿味,她知道他一定也是蟲豸一樣的人,他們根本就是一體的,他們在一起本身就不是做愛,不過是自己忍痛吃掉了自己身體上的另一部分。她什麼都不想說,忍著疼痛就隻想抱抱他,因為,抱著他就是抱著她自己。可是那個男人緩過來了,他飛快地從她身上爬了起來,沒有說一句話便提起褲子倉促地慌張地跑了。
大約過了三個月,楊德清決定在一個晚上去看看常勇。這段時間他通宵達旦地幫人收割地裡的玉米,手裡有了幾塊錢,他買了二斤糕點,趁夜色濃重向常勇家走去。他總是想起那個晚上見到常勇背回去的那些垃圾,是啊,一個瞎子,無依無靠,靠什麼生活?簡直是連他都不如。他起碼還有眼睛,還能看見,還能乾活兒。他還不時想起她那個背著他撒尿的動作、她那發抖的雙腿,那個時候她該有多深的恐懼啊,可是,那恐懼的最下麵又分明暗香浮動,波光瀲灩,那是一種比恐懼更邪、更妖冶的東西。他知道她是女人,可是她明晃晃地對著男人光著屁股的時候,她身上為什麼會有一種可怕的……愜意?她好像在刻意勾引男人,並且,她這麼做的時候分明是愜意的。她就好像一個即將墜下山崖的人,拚命在做垂死掙紮,但這種命懸一線的極度恐懼似乎又給了她一種類似高潮的快感。
到了常勇家門口,他正準備翻牆進去,卻突然發現街門是虛掩的,一碰就嘎吱一聲開了。月光把他的影子拖得又虛又長,落在石板上有一種冰涼的質感,仿佛他正走進什麼鬼魅的宮殿。整個院子裡都流轉著一汪清涼的月光,那些屋簷下的荒草看起來像落了一層薄薄的霜,滲出一種哀豔的淒清。然後,他看到了窗戶裡的燈光,月影寒窗,也不像是真的,倒像是貼在夜色裡的一層剪影。雖然是第二次來,他卻無端地覺得熟悉,熟悉到了害怕。他踩著滿地的月光嘎吱嘎吱走到了門口,正準備敲門,卻發現這扇門也沒有閂住。他有些吃驚,覺得自己像中了一個圈套,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
就在這個時候他聽見屋裡的常勇說了一句:“你來了。”楊德清站住了,想,莫不是因為上次來過,這常勇就一直在等他來?可是,她怎麼會知道上次來的是他,她又為什麼要等他?他有些口乾舌燥,有些害怕,但轉念一想,她一個瞎子還能把他怎麼樣,更何況他今天來也不是來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的。他便拎著那二斤點心進了屋裡,他訕訕地站在地上,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便環視了一下屋裡,屋裡倒算潔淨,不像是瞎子住的地方。他想,真是奇了,莫非這瞎子真是另有天眼?躊躇了一番之後,他說了一句:“我是來給你送點心的,你留著吃,我這就走了。”
他還沒邁出腳去,常勇已經異常機敏地快步走到門口把門關上閂住了。他越發吃驚,說:“你是不是能看見?”常勇背對著他說:“從炕到門十二步,我每天要走無數次,怎麼能記不住?”這時候她回過頭來了,像隻蝙蝠一樣用感覺尋找著楊德清的方向。這是楊德清第一次近距離仔細看著常勇,他首先看到的便是她那兩隻翻起的白眼珠,這兩點白讓他恐懼,就像是在眼睛裡硬生生長出了白森森的骨頭。看來她確實是瞎子無疑。因為是晚上了,常勇隻穿著一件背心和一條粗布短褲,他一眼便看到了她背心後麵的那兩隻乳房,他突然覺得血往頭上湧,一道電流擊過下身,他慌忙往那裡一摸,軟的,仍然是軟的。他又是恐懼又是絕望,一邊死死地盯著常勇的乳房,一邊使勁用手擺弄那裡,不行,還是硬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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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常勇摸索著走到了他麵前,突然幽怨對他說了一句:“你怎麼才來?”她這句話讓他呆住了,因為,這個女瞎子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周身流動著一種奇異的光澤,像一塊吸飽了月光的石頭忽然會自己發光了,這使她看起來周身再次充滿了動人的妖氣。他的一隻手還擱在襠部,另一隻手卻被常勇抓過去了,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她已經把他那隻手放在自己腹部了。她接著說的話幾乎讓他站立不穩,她說:“我生怕你不來了,我真是嚇也要嚇死了,連覺都睡不成了,你摸一下,這是不是懷上了?”他那隻手已經被放在常勇的腹部了,果然,那裡已經隆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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