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驚恐地感覺到,他厭惡這裡,他必須逃離這個小縣城。嘈雜絕望的街頭,搶食吃的人們讓他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孤獨,巨大得簡直不像他一個人的孤獨,倒像是有千萬個人的重量一起壓在了他的身上,要把他壓碎,壓成齏粉。
怎麼逃離,怎麼才能離開這裡?
他一邊跌跌撞撞地穿過人群和死死包裹著他的嘈雜聲,一邊驚恐絕望地問自己。找楊國紅去,還是找楊國紅去。自從上次在她的小店裡見了她一次之後,他就再沒有去找過她,她也沒有主動來找他。現在,她不僅下了崗,還離了婚,不管是誰先提的離婚,總之,她是離婚了,她也成了單身。這個事實讓他感到恐懼,讓他這段時間都不敢再去找她,似乎他去找一個自由了的女人就必定是危險的,反而沒有了偷情時的那種萬目窺視背後的安全感。同時,他又想到了她手中抱著的那隻巨大的罐頭瓶子,想起那裡麵一瓶又一瓶的白開水,想起了她毛衣下麵開始隆起的小腹。他不敢去。
可是在三天後的晚上,他還是出現在楊國紅的小店裡。當時已經八點了,楊國紅還舍不得打烊。他估計她還在僥幸地等待著當天可能有的最後的顧客。她頂著一頭半白的灰蒙蒙的頭發,正抱著那隻巨大的玻璃瓶子枯坐在椅子上。他站在黑暗中隔著那扇玻璃門看著她,就像在看一隻透明的罐頭,然後,他推了門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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