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回 趙炎午起兵援鄂 梁任公馳函勸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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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惜,且深為國家前途痛也。自執事撻伐安福,迅奏膚功,而所謂現政府者,遂托庇以迄於今日,執事之意,豈不以為大局自茲粗定,將以福國利民之業,責付之彼輩也。今一年矣,其成績若何?此無待鄙人詞費,計執事之痛心疾首,或更有倍蓰於吾儕者。由此言之,維持現狀之決不足以謀自安,既洞若觀火也。夫使現狀而猶有絲毫可維持價值,人亦孰欲無故自擾,以重天下之難?今彼自身既已取得無可維持之資格,則無論維持者,費幾何心力,事必無所救,而徒與之俱斃。如以執事之明,而猶見不及此,則今後執事之命運,將如長日衣敗絮行荊棘之下,吾敢斷言也。而或者曰:“執事之規劃,殆不在此。執事欲大行其威,則不得不以武力排除諸障。執事今挾精兵數萬,投諸所向,無不如意,且俟威加海內以後,乃徐語於新建設也。”執事若懷抱此種思想者,則殷鑒不遠,在段芝泉。芝泉未始不愛國也,彼當洪憲複辟兩役,拯國體於飄搖之中。其為一時物望所歸,不讓執事之在今日,徒以誤解民治真精神,且過恃自己之武力,一誤再誤,而卒自陷於窮途,此執事所躬與周旋,而洞見症結者也。鄙人未嘗學軍旅,殊不能知執事所擁之兵力,視他軍如何?若專就軍事論軍事,則以虀粉湘軍,誰曰不可能?雖然,猶宜知軍之為用,有時不唯其實而唯其名,不唯其力而唯其氣。若徒校實與力而已,則去歲畿輔之役,執事所部,殊未見其有以優勝於安福,然而不待交綏,而五尺之童,已能決其勝負者,則名實使然,氣實使然。是故野戰炮機關槍之威力,可以量可以測者也,乃在輿論之空氣,則不可測量。空氣之為物,乃至弱而至微,及其積之厚,而煽之急,順焉者乘之,以瞬息千裡,逆焉者則木可拔,而屋可發,雖有賁獲,不能禦也。輿論之性質,正有類於是。二年來執事之功名,固由執事所自造,然猶有立乎執事之後,而予以莫大之聲援者曰輿論,此諒為執事所承認也。嗚呼!執事其念之!輿論之集也甚難,去也甚易。一年以來,輿論之對於執事,已從沸點而漸降下矣,今猶保持相當之溫度,以觀執事對於今茲之役,其態度為何如?若執事之舉措而忽反夫大多數人心理之預期,則緣反動之結果,而沸點則變零點,蓋意中事也。審如是也,則去歲執事之所處地位,將有人起而代之,而安福所卸下之垢衣,執事乃拾而自披於背肩,目前之勝負,抑已在不可知之數耳。如讓一步,即現政府所願望仗執事之威,掃蕩湘軍,一舉而下嶽州,再舉而克長沙,三舉而抵執事功德夙被之衡陽,事勢果至於此,吾乃不知執事更何術以善其後?左傳有言:“儘敵而返,敵可儘乎?”試問執事所部有力幾許,能否資以複滿洲駐防之舊?試問今在其位,與將在其位者,能否不為王占元第二?然則充執事威靈所屆,亦不過恢複民國七八年之局麵而已,留以醞釀將來之潰決已耳,於大局何利焉?況眈眈焉惎執事之後者,已大有人在。以吾儕局外所觀察,彼湘軍者或且為執事將來唯一之良友,值歲之不易,彼蓋最為能急執事之難。執事今小不忍而虀粉之,恐不旋踵而乃不勝其悔也。執事不嘗倡立國民大會耶?當時以形格勢禁,未能實行,天下至今痛惜。今時局之發展,已進於昔矣。聯省自治,輿論望之若渴,頗聞湘軍亦以此相號召,此與執事所夙倡者,形式雖稍異,然精神吻合無間也。執事今以節製之師,居形勝之地,一舉足為天下輕重,若與久同袍澤之湘軍,左提右挈,建聯省的國民大會之議,以質諸國中父老昆弟,夫孰不距躍三百,以從執事之後者?如是則從根本上底定國體,然後率精銳以對外雪恥,斯乃真愛國之軍人所當有事,夫孰與快鬩牆之忿,而自陷於荊棘之中也。鄙人比來日夕淫於典籍,於時事無所聞問,凡此所雲雲,或早已在執事規劃中,且或已在實行中,則吾所言,悉為詞費,執事一笑而拉雜摧燒之,固所願也。若於利害得失之審擇,猶有幾微,足煩尊慮者,則望稍割片晷,垂意鄙言。嗚呼!吾頻年以來,向人垂涕泣以進忠告,終不見采,而其人事後乃悔其吾言之不用也,蓋數輩矣。吾與執事無交,殊不敢自附於忠告,但為國家計,則日祝執事以無悔而已。臨風懷想,不儘欲言!

吳氏看完了梁任公的信,他正在啜茗,手中握著的茶杯,忽然跌落地上,當琅琅一聲響喨,把吳氏驚得直跳起來,卻還不曉得是茶杯落地,一時手足慌忙,神色大變。楚靈王乾溪之役,有此情形,惜吳氏之終不能放下屠刀耳。經馬弁們進來伺候,吳氏把神色一定,再把那信回過味來一想,方才覺得自己衣襟上,統被茶汁濺濕。此時正當秋初夏末,天時還非常炎熱,他還穿著一身裡衣,沒有穿軍服,茶汁滲入皮膚,還是不覺,卻有一個馬弁低聲說道:“大帥身上都濕了!該換衣服。外麵人伕已齊,伺候大帥親去察勘地勢咧。”吳氏聽了,不覺長歎一聲,吩咐“把任公的信,妥為保存,將來回去後,可好好交與太太,莫忘了!”可見吳氏原不敢忘任公之言。馬弁應諾,把那信折疊起來,藏入吳氏平常收藏文書要件的一隻護書中。吳氏自己也已換好衣服,穿上軍裝,親至汀泗橋、官埠橋、鹹寧一帶,視察一回,各處地形,已了熟胸中,方才帶了大隊,親至汀泗橋督戰。恒惕也因求和不成,十分小心,親率陳嘉佑、易震東和湘中驍將葉開鑫之軍,在官塘驛地方應戰。這次大戰,是兩軍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雙方均用全力相搏,炮火所至,血肉橫飛,自朝至夜,前仆後繼,兩邊都不曾休息片時,這種勇猛的戰法,不但湘鄂兩軍開戰以來所未見,就是民國以來,各省戰事也未嘗有此拚命的情況。相持至夜,仍無勝負。這晚,月色無光,大地昏黑,恒惕命敢死勇士五百人,組成便衣軍,從小道繞過汀泗橋側,呐一聲喊,手槍齊發,炸彈四飛,直軍方麵,卻沒有防到這著,吳氏未免粗心。一時手忙腳亂,倉卒迎敵。陳旅長嘉謨身受重傷,靳雲鶚的第八師全軍覆沒,幸而董政國的一旅加入作戰,才把防線擋住。湘軍得勝,又在高處連放幾個開花大炮,向直軍陣中打來,直軍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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