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什麼辦法!老實說,事已至此,就是我們不乾,部下士兵,也要自由行動了。”盧永祥冷笑道:“哦!你們原來想這等壞主意,這不是糟蹋浙江,怕還是糟蹋我罷。我治軍二十年,部下的兵士,從來不曾白要過民間一草一木,好好的名譽,料不到今天壞在你們手裡,你們果然要這樣辦,請先槍斃了我再說罷!”盧氏治軍之嚴明,在舊式軍人中,確實不易多得。眾軍官聽了這話,更覺憤怒,齊聲道:“督辦待他們如此仁義,他們可有一點好處報答督辦?今天督辦有別的命令,便是叫我們去死,我們也都情願,隻有這件事,我們隻有對督辦不住,要抗違一遭了。”說著,起身要走。盧永祥急忙立起身來,喝令站住。眾人隻得回頭,看他再說些什麼話,隻見盧永祥沉著臉,厲聲問道:“你們果然要這麼辦,非這麼辦不行麼?”眾人齊聲道:“今天非這麼辦不可!”足見怨憤之極。盧永祥大怒,立刻掣出手槍,向自己心頭一拍,厲聲說道:“好好!請你們槍斃了我罷,我今天還有臉對人嗎?”更說不出別的話,寫得氣憤之極。眾人見盧永祥如此大怒,倒都站住腳,不敢動身了。裡麵有一兩個乖巧的,反倒上前勸解道:“督辦不必動氣,既督辦不願意如此辦,應該怎樣處置,隻顧吩咐就得咧。”盧永祥聽了這話,才換過一口氣來,喘籲籲的說道:“你們若還承認我是上官,今日便要依我三件事。”眾人問哪三件事?盧永祥道:“第一件,各軍軍官,所有眷屬,一例在今日送往上海;第二件,各軍軍官士兵,所欠商家的賬項,一例須在今日還清,不準短少半文;第三件,各軍官兵,一例在今夜退出杭州,開往上海。”眾軍官聽了這話,都十分不服,卻又不敢違抗,大家默然不語,怒氣難平。
正在不能解決之時,恰巧張載陽得了這個消息,趕來請示。眾人見了他,都眼中出火,紛紛拔出手槍來,要和他火並。盧永祥急忙攔住,眾人雖則住手,卻都氣忿忿的指著張載陽大罵。張載陽卻不慌不忙的向著盧永祥一彎腰便跪了下去。盧永祥慌忙把他扶起道:“暄初如何這樣?這件事和你有什麼關係?你又不在前敵,如何知道前線的情形?”盧永祥確不失為仁厚之人。張載陽大哭道:“浙人久受督辦恩蔭,哪個不想念督辦的好處,哪個不想報答。不料浙軍軟弱,逆賊內亂,惡耗傳來,令我肝腸寸裂。我職為總司令,不能節製各軍,使他們效忠督辦,至有此變,這都是載陽之罪,特來向督辦請死。”亦是實情實理之言,但事盧如君,未免大失身分耳。盧永祥亦忍不住流下兩點老淚,忙安慰他道:“暄初不必這樣,當初我本有言在先,此次戰事,無論勝敗,必然把浙江還給浙人,浙軍之變,不過自己捉弄自己而已,在我並沒有什麼損失,何必怪你。我現在仍當實踐前言,辭去浙江軍務善後督辦的職務,將浙江交還浙人。暄初是浙江人,此後請好自為之,不要負我交還的一番苦心咧!”張載陽道:“我隨督辦來,仍隨督辦去,豈肯貪戀權位,受國人的唾罵?”此時除隨盧俱去以外,實亦無術可以自辯。眾人聽了這話,都道:“很好,暄初兄,你能這樣辦,我們原諒你,我們並原諒浙江,想不到浙江還有你這麼一個好人。”怨憤如畫。張載陽聽了這話,十分難受,便即設誓道:“張載陽如有一點對不住盧督辦的心,將來總須死在敵人之手。”盧永祥忙道:“這何必呢。你一去,浙江教誰維持?”張載陽道:“無論有人維持,沒人維持,我無論如何,總須隨督辦到上海去。”說著,便別了眾人,回到省長公署裡,令人去請夏處長夏超時任警務處長,兼省會警察廳長。和周總參議來。周鳳歧時任警備隊總參議。
兩人到了省長公署,張載陽先對夏超道:“老兄想這省長一席,現在可以達到目的了,在氣頭上故有此話。現在我決計跟盧督辦走了。這省長的事情,就交給你罷。但是據我想來,孫傳芳也不是好對付的人,怕沒有象子嘉那樣仁厚罷。”夏超聽了這話,不覺良心發現,慚愧道:“既然省長隨督辦去,我當然也去,如何說這話?”張載陽笑道:“你太謙了,不怒而笑,其鄙之深矣。何必客氣。定侯兄!夏超字。你自己不知道,外人是怎樣咒罵你?”夏超臉一紅道:虧他尚能一紅。“外人怎樣罵我?我自己想來,也並沒什麼可罵之處哩。”你太誇了。張載陽冷笑道:“你自己怎得知道?既你問我,我少不得學給你聽,你當初因想做都督,不惜和呂戴之呂公望前為浙江都督。火並,結果戴之雖給你攆走,卻便宜了楊督。隻因你一點野心,便把一個很好的浙江,送給外省人的手中去了。使現在的浙江成為北老殖民地,罪魁禍首,就是你定侯兄。現在你因想謀奪省長的位置,又不惜把人格賣給孫馨遠。你須知道,督軍省長,不過過眼雲煙,二十萬的款子,更是容易用完。”語音未完。夏超急忙打斷他的話頭道:“省長怎樣罵起我來了?”張載陽冷笑道:“怎說我罵你?你自己問我,我才學給你聽呢。妙妙,不意暄初公有此妙語。你以為這樣就完了嗎?還有呢!”妙妙,不意暄初公有此妙語。周鳳歧初時不過靜聽,此時忙夾著說道:“兩位卻別說閒話,大家談正經事要緊。”浙人議論謂張國威之倒戈,二團之不戰,周亦有嫌疑。張載陽笑道:“什麼叫正經話?好在我們都是知己朋友,有什麼話不可說的?省長的事情,我決意交給定侯兄了。第二師長的事情,請恭選兄周鳳歧字。擔任了去。此後浙省的事情,全都要仗兩位的大力維持,兄弟明天便要隨盧督走了。”夏超、周鳳歧齊聲道:“省長既隨盧督去,我們如何可以獨留?”張載陽笑道:“這如何使得!你們也走,浙江豈不是沒有人了嗎?省城的秩序,還有誰來維持?”妙語妙語。夏超和周鳳歧不好再辭,隻得答應。意在此耳,何必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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