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手老筒在袖裡,頑皮的大孩子們眼睛骨碌碌地看著他,口上都在輕輕地叫他新郎。
我知道文珍正在房中由窗格子裡可以看得見他,我就跑進去找尋,她卻轉到老太太床後拿東西,我跟著纏住,她總一聲不響。忽然她轉過頭來對我親熱地一笑,輕輕地,附在我耳後說:“我跟賣餛飩的去,生小孩,賣小餛飩給你吃。”說完噗嗤地稍稍大聲點笑。我樂極了就跑出去。但所謂“新郎”卻已經走了,隻聽說人還在外客廳旁邊喝茶,商談親事應用的茶禮,我也沒有再出去看。
此後幾天,我便常常發現文珍到花園裡去,可是幾次,我都找不著她,隻有一次我看見她從假山後那小路回來。
“文珍你到哪裡去?”
她不答應我,僅僅將手裡許多雜花放在嘴邊嗅,拉著我到池邊去說替我打扮個新娘子,我不肯,她就回去了。
又過了些日子我家來人接我回去,晚上文珍過來到我房裡替篁姊收拾我的東西。看見房裡沒有人,她把洋油燈放低了一點,走到床邊來同我說:
“我以為我快要走了,現在倒是你先去,回家後可還記得起來文珍?”
我眼淚掛在滿臉,抽噎著說不出話來。
“不要緊,不要緊。”她說,“我到你家來看你。”
“真的麼?”我伏在她肩上問。
“那誰知道!”
“你是不是要嫁給那錢莊管賬的?”
“我不知道。”
“你要嫁給他,一定變成一個有錢的人了,你真能來我家麼?”
“我也不知道。”
我又哭了。文珍搖搖我,說:“哭沒有用的,我給你寫信好不好?”我點點頭,就躺下去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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