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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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還在下，落在他的黑發上，積出淺淺一層白。
哈利微微垂著眼，指尖還殘留著剛才嗬出的溫度，身上是德拉科隨手施下的暖意，心裡卻亂糟糟的，說不清是難堪，還是一點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莫名的安穩。
他沒再說話，隻是用力攏了攏身上那幾層根本擋不住寒風的秋裝，布料單薄得像一層紙。寒風一鑽就透，他下意識把肩膀往前縮，脊背微微佝僂，整個人縮成一團，用這種又別扭又有點滑稽的姿勢，徒勞地抵禦著刺骨的冷意。走了兩步，他又默默往德拉科身邊挪了半步，恰好躲開迎麵刮來最猛的那陣風雪。
德拉科側眼瞥著他，那眼神活像在看一隻笨手笨腳的巨怪，嫌棄裡又摻著點懶得理卻又看不下去的煩躁。他不耐煩地嘖了一聲，伸手在自己的儲物袋裡胡亂掏了掏，片刻後，一件剪裁利落、配色完全是典型斯萊特林審美的厚鬥篷，被他拎出來搭在臂彎。
下一刻，那件鬥篷就被他粗魯地朝著哈利身上一砸。
哈利正低頭踩著雪往前走，忽然被一團厚重布料兜頭罩住，眼前瞬間一片漆黑，腳步踉蹌了一下，差點沒站穩。視線被遮得嚴嚴實實，可他心裡沒有半分恐懼，也沒有慌亂。
相反，一股沉穩的、帶著淡淡煙熏的木質香氣，混著一絲極淺、極清的青果酸澀，一下子裹住了他，牢牢糊在鼻尖。那味道陌生，卻又莫名安穩，像風雪裡忽然落下的一塊暖石停留在他的鼻腔之中久久不能散去——屬於身旁這個斯萊特林的味道，但是卻莫名的讓他心安。
“波特，你發什麼呆？”
德拉科的聲音隔著布料悶悶地傳過來，清晰，卻帶著一貫的不耐煩。緊接著，又是一句輕得幾乎要被風雪吞掉的喃喃自語，像是隻說給自己聽：
“總不至於真嬌氣到這種地步，一件衣服就把你砸傻了吧。”
哈利抬手，抓住鬥篷邊緣，慢慢把它從頭上扯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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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重新亮起來的瞬間，他一眼看見——德拉科剛剛朝他伸過來、卻又在半途猛地收回的手。
手指纖長、白皙整齊，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掌根帶著一點常年握魔杖、搗藥罐留下的薄繭，是一雙很符合魔藥師的漂亮的手。
和他這雙手完全不同。
哈利低頭瞥了眼自己的手，粗糙，指節突出，到處是深淺不一的舊傷，常年在生死邊緣摸爬滾打的痕跡刻得清清楚楚。更不用說右手手背上那一道猙獰刺目、被粉蛤蟆折磨留下的永遠也消不掉的醜陋傷疤——我不可以說謊。
哈利朝著德拉科看了一眼，沒有說話，隻是沉默地把那件斯萊特林色調的鬥篷往身上套好。
厚實的布料一裹身，之前鑽骨的寒意立刻被隔在外麵，溫暖順著肩背一點點漫開，把他整個人都裹得嚴實。
哈利輕輕吸了口氣，鼻尖還縈繞著那股煙熏木香與淡青果的味道，他沒抬頭，也沒道謝，隻是攏緊鬥篷，腳步穩了些，繼續跟在德拉科身側，保持著那一段不遠不近、誰也不會逾越的距離。
風雪依舊簌簌落下，但是他感覺很溫暖。
他們在霍格莫德村漫無目的地逛著。
哈利的腦子一直沒停過，反複揪著剛才在忙三把掃帚門口撞到的的那個人不放。可記憶偏生像一潭渾水裡滑不溜丟的魚，偶爾擺尾浮上來，吐幾個細碎的泡泡，勾得他伸手去撈，指尖剛要碰到，就被魚尾狠狠一甩，濺得滿臉冰涼又帶著腥臭的水。
這股憋悶幾乎要把他氣炸了。
他可是霍格沃茨有史以來最出色的找球手之一，在賽場上哪怕是最刁鑽的金色飛賊，他都能憑著直覺和速度一把擒住，從沒有過失手。可今天，他竟然被一段模模糊糊的記憶耍得團團轉——
對找球手而言，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哈利眉頭緊鎖，下頜繃得緊緊的，腳步無意識地跟著德拉科往前走，整個人像個被設定了自動跟隨的小孩，目光渙散，魂卻全飄在那段抓不住的記憶上。他死死咬著下唇，指尖無意識蜷起，仿佛還握著飛天掃帚的把手，滿心都是賽場裡那種必須抓住目標的執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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