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她最難堪的是一件暗紅色的旗袍,愛玲把它形容成碎牛肉一般的顏色。聖瑪利亞女校是一所貴族學校,所有的人都穿著款式新穎、質地上乘的衣服,唯有張愛玲經常穿著這樣一件暗紅色的舊旗袍。這件旗袍讓張愛玲感到羞恥,讓她覺得無地自容,她總是默默地躲開人群,不想與別人交往。少女的心,張廷重和孫用蕃如何能得知?他們不知道,學校裡的張愛玲,生活邋遢,心情沮喪,一天挨著一天地熬日子。
初為新娘的孫用蕃則別有一番氣勢,她借著為張廷重慶賀四十歲生日的機會,要求舉家遷往張家蘇州河畔的老宅子,張廷重自然什麼都聽孫用蕃的。更何況,這座宅子裡,有他太多的回憶,母親李菊耦在這裡生活過,前妻黃逸梵在這裡做了他的新娘。睡在他們初婚的臥室,午夜夢回時,不知道張廷重會不會思念遠赴法國的黃逸梵?初為繼母的孫用蕃還是比較收斂的,她會抽空關心張愛玲的學習和張子靜的生活,與他們說說話,聊聊天,儘到了一位母親的本分。可是漸漸地,生活中的摩擦開始顯現。繼母先是借故不讓張愛玲早上在家練鋼琴,後來又唆使張廷重換掉了許多張家的老用人,再後來,愛玲看到父親因為弟弟說了幾句賭氣的話就在飯桌上毫不留情地抽了他一個耳光。愛玲終於忍不住,躲在碗後麵,眼淚吧嗒吧嗒地流出來。可是繼母居然若無其事地笑著說出“打的又不是你,你哭什麼”的話。那種冷漠的表情刺痛了張愛玲的心,她心裡默念著:我要報仇!我一定要報仇!可是轉瞬間,她看到弟弟在陽台上踢起了足球,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如果不是習慣了被虐待,如果不是萬般無奈,他不會有這樣的表現。張愛玲心疼弟弟,卻又為他的滿不在乎感到悲哀。可是,張子靜又能怎樣?父親依著繼母,對他呼來喝去,非打即罵;母親那裡又不肯收留他,他總得學會在屈辱中求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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