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我要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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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羊現在算是徹底理解了，為什麼先生有時候會顯得心事重重，甚至偶爾卻會流露出對鬆明遠那種類似“鬨別扭”的情緒。
以前他覺得，先生跟了鬆明遠四十五年，早該被磨平了所有棱角。為什麼還會“鬨脾氣”？
現在他懂了。
因為鬆家這父子倆，根本就不是人！是披著人皮的鬼！是精神控製兼肉體折磨的雙重永動機！跟他們生活在一起，別說四十五年，就是四十五天，也足夠把一個正常人逼瘋、逼傻、逼得道心破碎，然後在瘋狂和麻木的邊緣反複橫跳，最終滋生出作為“人”最後一點尊嚴體現的——“我不高興了”。
這種“不高興”，在林羊身上，表現為和鬆天啟日複一日的、幼稚園級別的“夫妻戰爭”和互相傷害。在那個男人身上，大概就是把自己縮進主臥的殼裡，用沉默和躲避來表達無聲的抗議。
而林羊自己，現在和鬆天啟，那可真是“不共戴天”了。這“天”，倒不是殺父之仇奪妻之恨那種，而是滲透在生活每一個毛孔裡的互相嫌棄。
林羊自認是個普通直男。愛乾淨，但沒到潔癖的程度，每天刷牙洗臉洗澡，衣服勤換，在男性裡算講衛生的了。性格嘛，以前當老師時還算溫和有耐心，甚至有點老好人的窩囊，被綁架這些年磨得多了點偶爾的尖銳，但底色還在。
可這些正常，在鬆天啟那套衛生與行為準則麵前，全成了“邋遢”、“埋汰”、“不堪入目”的原罪。
比如早上起床。林羊習慣睡醒後迷糊一會兒，可能在床上蠕動兩下，伸個懶腰，發會兒呆，讓魂兒慢慢歸位。可鬆天啟不行。他醒來就像精密儀器啟動，瞬間清醒，動作利落。看到旁邊林羊像條毛毛蟲一樣蠕動，眉頭立刻皺起，有時候會直接一巴掌拍在林羊撅起的屁股上或者拱起的後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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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就起，扭什麼扭？床單都皺了。”
林羊被拍得一激靈，睡意全無，憋著一肚子起床氣，也隻能默默爬起來。
刷牙洗臉更是重災區。林羊刷牙喜歡擠一大坨牙膏，刷得滿嘴泡沫，漱口時習慣“咕嚕咕嚕”大力鼓漱，覺得這樣才乾淨痛快。可這在鬆天啟看來，簡直是野蠻人行徑！
“泡沫濺得到處都是，臟。”
“漱口聲音小點，吵。水不要吐那麼用力，濺到鏡子上。”
林羊剛開始還試圖爭辯：“我刷牙就這樣！舒服！乾淨！”
然後鬆天啟就會直接“手動糾正”——要麼突然伸手捏住林羊鼓起的腮幫子，強迫他閉嘴；要麼在他正“咕嚕”得起勁時，一把奪過水杯，或者直接捂住他的嘴，冷冷道：“我說了，小聲點。”
幾次下來，林羊刷牙都刷出心理陰影了。他不得不憋屈地小口刷牙，輕聲漱口，刷完還得仔細檢查鏡子和水池有沒有濺到水漬。
而那位一家之主鬆明遠，最近似乎心情也不太美麗。這種“不美麗”，直接轉化為了對林羊的“格外關照”和幽怨的質問。
比如，在林羊又一次因為圍棋下得一塌糊塗、被老師訓得狗血淋頭之後，鬆明遠會像幽靈一樣，不知從哪裡飄出來，倚在門框上，幽幽地看著他，然後用一種仿佛在探討哲學問題的，輕柔又瘮人的語氣問：
“林羊啊……”
“你說，為什麼這世上，就是有人……看不懂形勢，學不會乖呢？”
“給足了‘機會’，擺明了‘道路’，偏要擰著，偏要別扭……”
“最後吃苦頭的，還不是自己？”
他說這話時眼神飄忽。林羊一開始聽得莫名其妙，後來才從阿阮那裡知道，原來是先生又和鬆明遠“鬨別扭”了，而且這次鬨得似乎有點大，持續時間有點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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