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我真是慈眉善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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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獨自躺了很久。鬆明遠離開後，房間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似乎散去了一些。
他慢慢地、極其緩慢地，從被子裡伸出那隻被套上銀鐲子的手，舉到眼前，借著窗簾縫隙透進的天光，仔細地看。
銀鐲子很樸素，沒什麼花紋，就是個光溜溜的圓環。鬆明遠的話還在他耳邊回響——“辟邪”、“吸毒氣”、“年紀大了戴著好”。
辟什麼邪？吸什麼毒氣？是說他自己不乾淨，還是說這宅子、這人生“有毒”？年紀大了……男人心底泛起一絲苦澀的自嘲。是啊，六十四了，跟了鬆明遠四十五年，最好的、最壞的、最不堪的年華，都耗在這裡，耗在這個人身上了。確實“老”了，老得心都木了，連反抗都隻剩下一點可憐的、無聲的沉默。
可這隻鐲子……又算什麼？打一巴掌給個甜棗？不，連甜棗都算不上。鬆明遠給他那麼多價值連城的東西，鑽石珍珠，黃金美玉，哪一樣不比這普通的銀鐲子貴重？男人想不通。以鬆明遠的性格和品味，這實在不像是他會鄭重其事送出的東西。
難道是……隨手拿的？或者，真的隻是聽了什麼“銀能辟邪吸毒”的說法，一時興起？
男人盯著那圈銀白，心裡那團昨晚哭亂了的毛線，似乎又被攪得更亂了。有那麼一瞬間，連他自己都唾棄的、可笑的念頭冒出來：也許……鬆明遠是真的覺得他“年紀大了”，需要“辟邪”“保平安”？用這種方式……表達一點……扭曲的“關心”？
但這個念頭剛冒頭，就被狠狠壓了下去。關心？鬆明遠懂什麼叫關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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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隻鐲子，無論是什麼緣由，都改變不了鬆明遠是個徹頭徹尾的、控製欲爆棚的混蛋的事實！
男人猛地從床上坐起，動作有些踉蹌。他伸手，用力去褪手腕上那隻銀鐲子。
銀很軟，鐲子又是活口的，褪下來並不難。
男人捏著那隻褪下來的銀鐲子，在手心裡握了握。然後，他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走到房間一角那個巨大的、雕刻繁複的紫檀木梳妝台前——這是鬆明遠讓人搬進來的，裡麵放滿了這些年鬆明遠給他的一些小物件。
他打開其中一個抽屜，裡麵是幾個大大小小的首飾盒。有鑲嵌螺鈿的，有描金漆畫的，都很精美。他隨便拿起一個中等大小的、黑絲絨麵的盒子，打開。裡麵躺著幾件金飾和玉飾，在昏暗的光線下也難掩其價值不菲。
男人看著盒子裡那些更“符合”鬆明遠品位的珠寶，又看看手心裡那隻樸素得格格不入的銀鐲子，嘴角扯出一個極其苦澀的弧度。他輕輕地將那隻銀鐲子，扔進了這個裝滿“貴重”物品的盒子裡。
銀鐲子混在一堆金光玉色中，顯得更加不起眼，甚至有點寒酸。
男人“啪”地一聲合上盒蓋，將它推回抽屜深處，然後重重地關上了抽屜。仿佛關上的，不止是一個首飾盒。
他重新走回床邊，卻沒有立刻躺下，隻是抱著膝蓋，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將臉埋進臂彎。長長的頭發披散下來，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不想了。什麼都不想了。隨他去吧。銀鐲子也好，金鐲子也罷，戴或不戴，理或不理，最後的結果，都不會有什麼不同。他這隻被豢養了四十五年的“老垂耳兔”，早就失去了決定自己命運的權利，連決定自己心情的權利，都微乎其微。
與此同時，鬆家老宅那間常年陰森肅穆、寒氣逼人、供奉著鬆家曆代先祖牌位的祠堂裡，則是另一番“熱鬨”景象。
林羊正跪在祠堂中央的地麵上。膝蓋剛一接觸地麵，一股透骨的寒意就順著骨頭縫“嗖”地一下竄遍了全身，激得他打了個巨大的哆嗦！
“嘶——！”林羊倒吸一口涼氣，感覺自己的膝蓋骨都快被這地麵冰裂了！這他媽的什麼鬼地方？！地板用白玉？！有錢燒的吧？！而且這玉怎麼這麼涼？！跟冰窟似的！這要是女的常年在這兒跪，會不會直接宮寒不孕不育啊？！
他偷眼瞄了一下四周。祠堂很高，很空曠，光線昏暗，隻有幾盞長明燈幽幽地燃著，映照著那一排排黑沉沉的、刻著陌生名字的牌位，氣氛莊重恐怖得能讓人直接原地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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