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劇烈顫抖。他想吼，想說“你胡說什麼”，想重複那些“會好的”“要治”“不惜代價”的陳詞濫調。可喉嚨像被灌了鉛，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他第一次那麼清楚地意識到，阿阮在求他。不是鬨脾氣，不是不懂事，是在用最後一點力氣，求他放過自己。
而更可怕的是，他發現自己竟然……有那麼一瞬間，想答應。
可最終，他還是什麼都沒說。隻是用力握住了阿阮那隻手，握得死緊。
那隻手，在他掌心，極輕極輕地動了一下，然後鬆開了。
後來，事情的發展很諷刺。
最新的化療方案“起了效果”。血液裡的腫瘤標誌物降了，影像學顯示病灶縮小了。醫生用謹慎的語氣說，這是“積極信號”，可以進入“維持治療”階段。
從數據上看，鬆明德的錢和那些天價藥，真的創造了“奇跡”。
可躺在床上的阿阮，看起來更像要死了。
四個月的高強度治療，把他徹底打垮了。他瘦得完全脫了形，皮像一張半透明的蠟紙裹著一把骨頭。頭發全沒了，頭皮泛著青。
他靠鼻飼管活著。營養液直接從管子裡打進胃裡，嘴巴徹底失業了。說話，吞咽，這些最基礎的事情，對他都成了奢侈。
鬆明德告訴他：“療程告一段落，指標不錯，我們可以準備回國了。”
阿阮的眼睛動了動，落在鬆明德臉上，停了幾秒。
“回去以後，還是要定期複查，做鞏固治療。”鬆明德繼續道，“這邊的醫生會跟國內交接，確保治療不斷……”
阿阮聽著，身體幾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鬆明德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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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再開口時，語氣軟下來，帶著幾分哄孩子的意味：“阿阮，別怕。我們先回老宅過個年。你不是很想先生和林老師嗎？回去就能見到他們了。”
先生。林老師。
“你回去，他們看到你，一定高興。”鬆明德觀察著他的反應，“所以為了見他們，也為了不讓他們太擔心，我們回去還得好好治，把身體養好一點，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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