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明遠揉了揉太陽穴，朝鬆明德的小院走去。
走到房門外，就感受到裡麵沉重的低氣壓。他敲了敲門，鬆天翊的聲音傳來：“請進。”
推門進去，鬆明德和衣躺在窗邊的躺椅上，手臂橫在額頭上遮著大半張臉。
鬆天翊和鬆天啟都站在一旁。鬆天翊比之前更憔悴，胡子拉碴，滿臉擔憂。鬆天啟相對整齊，手裡拿著平板電腦，正彙報著什麼。
看到鬆明遠進來，鬆天啟停下話頭：“父親。”
鬆天翊也站直了：“堂叔。”
鬆明遠擺了擺手，走到躺椅旁看了一眼鬆明德，對鬆天啟道：“繼續。”
鬆天啟清了清嗓子，用慣常的冷靜語氣說：“從最新的血液和影像結果來看，阮叔體內的癌細胞增殖，在肝移植和前期化療後確實得到了有效遏製。腫瘤標誌物顯著下降，病灶縮小。數據上看，當前方案是有效的。”
他頓了一下：“但無法完全排除微轉移灶，也無法預測遠期複發。如果想要最大程度杜絕複發，理論上需要持續鞏固化療，甚至結合其他手段。但代價是，阮叔的身體將長期處於高強度治療和副作用下，生活質量會極低。餘下的時間，大部分要在病床上度過。”
他又看了一眼鬆明德，見對方沒有反應，隻是手臂繃緊了些，便換了個說法：“另一種選擇是進入維持期。停止高強度化療，隻服用抗排異藥物和基礎靶向藥，定期監測。如果癌細胞穩定，阮叔或許能相對平穩地度過一段時間。生活質量會高很多。但風險是一旦複發，可能措手不及。”
“一段時間？是多久？”鬆明德忽然開口，聲音嘶啞，手臂沒動。
鬆天啟沉默了片刻，給出一個極其保守的估計：“如果維持得好……或許幾年。三五年，或者更短，也可能更長。個體差異很大。”他停了停，“但以阮叔現在的身體狀況和肝移植術後長期服藥的負擔，即使癌症不進展，身體機能和免疫力也會逐年衰退。最終可能……”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阿阮的生命已進入倒計時。
“幾年？”鬆明德猛地放下手臂，露出那雙布滿血絲、盛滿風暴和痛苦的眼睛。他死死盯著鬆天啟，聲音激動得變調，“我要的不是幾年！我要阿阮長長久久地活著！天啟，你是不是也在勸我放棄？！”
鬆天啟抿緊嘴唇，垂下眼。他隻是陳述事實。可有時候事實比任何勸告都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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鬆天翊臉色更白。他看著父親瀕臨崩潰的樣子，又想到阿阮生不如死的模樣，心中天人交戰。他隱隱覺得“維持期”或許更仁慈，至少能少受點罪。可他不敢說。
鬆明遠將一切儘收眼底。堂哥已經鑽進牛角尖，聽不進任何“消極”的話。兩個小輩，一個理性但不敢直諫，一個感性但畏懼父威。再談下去隻會讓氣氛更僵。
他上前一步，按住了鬆明德微微顫抖的肩膀：“明德，冷靜點。天啟隻是說清楚情況，沒有別的意思。”他轉頭對兩人使了眼色，“天啟，天翊，你們先去看看阿阮那邊。這幾天都累壞了，也歇一歇。”
鬆天啟如蒙大赦，轉身離開。鬆天翊猶豫了一下，低聲說：“爸，伯父，我去看看阮叔。”說完也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房間裡隻剩兄弟兩人。沉重的寂靜彌漫開來。
鬆明遠在鬆明德對麵坐下，從西裝內袋裡摸出一個小巧的深藍色絲絨布袋。他解開絲帶，取出裡麵的東西——一把打造得極精致的黃金長命鎖。鎖片不大，正麵浮雕鬆鶴延年，背麵刻著“福壽康寧”四個古篆，邊緣綴著細小的翡翠和紅寶石，燈光下流轉著柔和華貴的光。下麵墜著三顆小金鈴，輕輕一動，叮咚作響。
他把金鎖遞到鬆明德麵前。
鬆明德有些茫然地看著那鎖，沒反應過來。
“給你的。”鬆明遠的聲音平穩，但裡頭有一絲別扭的溫情，“生日禮物。雖然遲了。你今年六十五了。戴著，多活幾年，好好保養。我還指望你多陪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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