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語氣溫和，平靜無波，甚至於沒了往日的疏離，可景晞總覺得有什麼不一樣了，可她又說不準。
景晞在她頸側蹭了蹭，嘟囔著，“疼。”
荀沐白眼睫輕顫，隨即輕聲道：“你先去洗漱，吃點東西，我給你紮針治療。”
她說話像是程序化的安頓著，景晞才發覺為什麼覺得不同了，她倆現在像是最正常的醫患關係，一個儘職儘責，一個聽從醫理安排。
她雖然溫和，卻沒了半點親昵的感覺，這讓景晞心頭一緊，摟著她的手臂又緊了一分。
有些不安的輕聲呢喃，“沐白？”
荀沐白深吸一口氣，隻是淡淡應道：“去吧。”
便又像剛開始看到她的時候一樣，目光緊緊盯著窗外的江景，像是在思考什麼。
景晞心底掠過一抹蒼涼，她緩緩鬆開荀沐白，望著她落寞的挺拔背影，不知怎得，看著近在咫尺的荀沐白，她卻覺得兩人隔的好遠好遠。
她輕輕探出指尖，想要觸摸荀沐白，最終卻還是落了下來，眼底掠過一抹黯然。
轉身朝著浴室走去。
剛一離開，荀沐白緊繃的身體豁然放鬆，暗歎一口氣。
洗漱完，荀沐白拿著銀針走進屋內，景晞穿著單薄睡裙乖乖的趴在床上，她突然想起在醫院時景晞每次都是這樣乖巧的趴著，等待著她的施針。
好像一切都沒變，又好像一切都變了，看著景晞自覺撩起睡裙，露出瑩白肌膚，那上麵出現的密密麻麻的紅痕讓荀沐白指尖微頓，呼吸一滯。
她昨日竟是這般貪戀癡嗔，她輕輕咬了咬下唇，心裡升騰起濃濃的疼惜。
握著銀針的手不自覺抖了起來，落針的速度都慢了許多，每一次落針都能看到景晞身體一陣強烈的瑟縮，她心底裡的愧疚與疼惜幾乎將她淹沒，緩緩閉了閉眼，將心中的酸澀淤堵壓了下去，才又繼續施針。
這一套治療下來，荀沐白身體有些發軟，掌心冒汗，行醫這麼多年，還從未出現這樣的情況。
她強撐著身子筆直的站著，聲音清冽卻夾雜著一絲沙啞，“半個小時後拔針，你先躺會。”
話音剛落，逃離似的走出臥室，隨著身後門“哢噠”一聲合上，荀沐白便佝僂著身子，勉強撐著牆麵才穩住身形。
“哢噠”聲響起，景晞心頭的酸澀像是再也壓抑不住，往常荀沐白還會輕輕摩挲自己腰窩，流連忘返的撩撥著。
可這次，整個施針過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乾脆利落，不拖泥帶水，甚至於指尖都未碰到自己。
她終究與自己疏離了，景晞心頭悔恨不已，昨天的種種一遍遍在腦海浮現，像是淩遲一般，每一次的細想都讓她一陣陣悔恨。
她已經將自己完全交給了荀沐白，還能怎麼道歉呢？
她想不到，急切讓她心中也跟著鬱結悶脹，身後的刺痛一陣陣叫囂著，景晞臉色憋的通紅。
半小時漫長的像過了一整個季節，閃耀，寂滅。
景晞心頭像是被淩遲了數百遍，悔恨幾乎將她燒穿。
門又一次“哢噠”一聲，景晞不知等待她的是救贖還是毀滅。
荀沐白清淺的腳步聲傳來，她一言未發，那股清冽的熟悉的雪鬆味撲鼻而來，讓她心頭一顫，原來有些人光是身上的味道，就能讓她心頭發軟，發顫。
針被輕輕取出，荀沐白望著後背溢出的一絲血跡，她眉頭緊蹙，側目望著景晞憋紅的臉，心底裡暗歎一聲，輕聲道：“心裡不可鬱結，不然你的身體受不住。”
景晞微微一怔，“不可鬱結？”
她怎麼不鬱結？心頭的悔恨幾乎將她燒穿了，她如何不鬱結？
景晞麵色憋紅，眼眶猩紅，晶瑩瘋狂打著轉，她鼓足勇氣爬起身，想要去拽荀沐白的手，卻隻看見一抹白消失在門口，指尖頓在半空，像是流沙漸漸滑落一般，她什麼都抓不住。
眼眶的晶瑩打著轉，卻沒了落下來的理由，以往她一哭，荀沐白眼底的冷硬總是驟然消散，可如今，她連看都不看自己，又如何會安撫自己？
景晞心頭鬱結，腰痛難忍，索性躺了下去，直挺挺的躺在床上，臥室門依舊緊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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