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女帝在位上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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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總是在天將明未明的時候張開。
那道金色的裂縫先是一線，像被刀背從穹頂內側頂開的一道細紋，然後緩緩擴大，邊緣的暖光漫過鹹陽宮的簷角。
鹹陽城的晨霧還沒散儘，金光已經從宮牆上方鋪了下來。小七清甜的聲音落下來，帶著一點清晨剛開嗓的微啞：“各位寶子們早安啊。今天我們接著講大帝列傳——昭聖大帝贏昭的故事。話不多說，請看VCR。”
說罷，天幕展開，巨大的屏幕上是清晨微亮之際，天剛亮，鹹陽宮正殿的門已經開了。
百官按位次站定，武將列西側，麵朝東；文官列東側，麵朝西。日光從殿門外鋪進來，落在那道被磨得光滑的磚縫上。
嬴昭從側門步入，玄衣纁裳，冕旒垂下的十二道白玉珠串在她行走時微微晃動，在眉眼之間落下一道薄薄的陰影。
她在禦座上坐下，殿內安靜下來，所有人躬身行禮。嬴昭的目光從階下掃過去，從左到右，從前到後。嬴昭抬手示意平身：“有事奏報，出列。”
文官前列站著扶蘇，他穿青色朝服，腰間係著銅印綬帶，身姿端正。
他旁邊幾步外是韓信，武將前列，站姿筆直，隻是目光偶爾會朝禦座的方向飛快地掠過一眼。
淳於越從隊列中邁出一步。須發花白，衣袍樸素，脊背挺得筆直。他雙手持笏，躬身行禮：“陛下，臣有一事。”他的聲音像一根被繃了很久的弦，
“臣以為，治國之道，當以儒術為本。先帝焚書禁言，雖定天下，然民心未附。陛下若能立儒學為官學，廣開博士之席，以仁義教化百姓，則天下歸心。”
殿內安靜了片刻。扶蘇的目光從自己腳前抬了起來，他沒有轉頭看淳於越，但他的唇角微微抿了一下。
他是淳於越的學生，儒學那些東西他比誰都熟，但他也知道——此刻讓老師把這話說出來，對誰都不是好事。
韓信站在武將列中，他的目光掃視著淳於越，眉頭微微皺起。又是這個老東西，昨天談分封，今天談儒學，他到底有完沒完。
嬴昭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儒學教仁義，朕不反對。但朕隻問你一件事——父皇焚書禁言，靠的是法家，天下定了。你現在要讓朕用儒學來治天下。那麼，誰來替朕守住北境？誰來替朕管住郡縣的官吏？孔孟之道，能不能讓匈奴不南下？”
淳於越的嘴唇動了一下，但他還沒開口，嬴昭已經繼續說了下去：“仁義教不了打仗，也教不了管人。你讀的那些書朕讀過，朕也知道它們有用。但不是現在用，也不能全用。”
淳於越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吹了很久的樹，主乾已經偏了，但還沒有折斷。他的笏板舉得比方才低了一些，他還要繼續開口，嬴昭沒有等他：“你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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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於越蒼白著一張臉躬身退回隊列中，他站回原位後，目光垂在自己腳前的磚麵上，沒有再抬起來。
扶蘇仍然站在那裡，他沒有為這位老師說話，也沒有轉頭看他，但他握著笏板的那隻手，指節仍然是白的。他花了很長時間才讓它們慢慢鬆開。
殿內安靜了片刻。王綰從文官隊列中邁出一步，年近六十，須發半白，衣袍的質地比其他人更厚一些。
他雙手持笏，躬身行禮：“陛下，臣有一事。臣以為，鹹陽城內的官職設置過於集中，各郡縣的權力被削弱了。臣建議陛下酌量恢複舊製——在各郡設置藩王，分封功臣，以固江山。”
殿內又安靜了一瞬。韓信的目光從王綰身上掃過去，眉頭皺得更緊了。他剛才想問上一句“這又是誰”，看見王綰袖口那枚繁複的暗紋補子後，又把話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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