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南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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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卉給的包裹裡有兩張火車票，是今天晚上的，目的地是南京。
但南京也不安全，寫給他的信他看了，陸允和讓他們去上海，上海是法租界，還安排好了接應的人。
謝宗明把幾封信和銀票貼身放著，陸寶箴的小包他一直自己背著，帶走的幾件衣服被他繞了一圈扔到了別的方向。
娘給的包裡給他們每人兩件麻衣，穿在身上，過往在陸家的日子就好像輕飄飄的泡沫，破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站台上全是人，烏泱泱的一片，拖家帶口的鄉紳，扛著行李卷的學徒工人，揣著銀元慌張的商販，還有幾個北洋殘兵蹲在角落，眼神像餓狼一樣緊盯著每一個人的包裹。
陸寶箴從小沒見過這副場麵，他記憶裡的外麵還是安樂每個人都很友善的，喧囂又熱鬨，眼前這些疲倦麻木的人第一次讓他認清外麵是什麼樣的了。
陸寶箴抓緊謝宗明的衣袖，“宗明哥，好多人……”
謝宗明側頭看他一眼，一隻手抓緊他的手腕，安撫他：“我知道，別抬頭，別亂看，跟著我走。”
火車來了，蒸汽噴出，鐵軌被軋得嘎吱慘叫，陸寶箴被嚇得後退，謝宗明立馬兜住他的後背，把他整個人護在身前往車上推。
火車上人很多，他的腿還酸疼著，被謝宗明護在懷裡好不容易擠到自己的位置上。
火車上吵吵嚷嚷，人頭擠著人頭，謝宗明坐在外麵護著他，他才有個狹窄的空間得以喘息。
陸寶箴縮在角落，安靜得像被嚇破了膽。
火車開了，謝宗明望著窗外漸漸遠去的站台，深吸了口氣，然後側頭看向陸寶箴。
小孩額頭抵在車玻璃上，望著在車外不斷奔跑追逐著車告別的人還有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嘴唇白得嚇人。
謝宗明伸手把他的臉從玻璃上撥回來，“別貼那麼近，涼。”
陸寶箴被他撥得轉過頭，眼圈突然就紅了，“宗明哥，我們還回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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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宗明沉默了一會兒，搖搖頭，“不知道。”
陸寶箴沉默著將頭埋在他的肩膀上，不吭聲了。
火車開了很久，從昨天到現在陸寶箴都沒吃過東西，這會兒餓得厲害，肚子都一抽一抽的疼。
小少爺從小到大什麼時候體會過餓的感覺，他躬下身拉著謝宗明的手要他揉揉。
謝宗明心疼得要命，拿出一點錢跟前麵的大娘換了點吃的。
謝宗明把餅掰成一小塊一小塊的方便他嚼，餓得抽搐的胃在接觸到食物後終於漸漸平息了下來。
陸寶箴抬手擋了擋，含著水色的眸子關切地看著他。
“宗明哥，你也吃。”
謝宗明將手裡的餅又塞進他的嘴裡，把他的臉頰塞得鼓鼓囊囊。
“我不餓，你先吃。”
陸寶箴不信，閉上嘴巴，嚼嚼嚼，等把餅咽了下去才不讚同地繼續勸說：“怎麼會不餓呢？你也好久沒吃飯了，你快吃吧，我肚子已經不疼了。”
謝宗明有些無奈，他是真的不餓，之前可能餓了但沒吃上，餓久了就餓過火了。
他心裡煩，就更吃不下了，偏陸寶箴以為他是故意讓著他，從他手裡奪過餅學著他剛剛的樣子，將餅撕成一小塊一小塊的喂進他的嘴裡。
謝宗明心裡暖烘烘的，將嘴裡的餅咽下去，呼嚕呼嚕他的頭發，拿出一張新餅給他看。
“自己吃，我這裡還有。”
陸寶箴呆呆的，見他真的還有就自己咬著餅沿慢慢吃了起來。
乾吃餅噎得慌，陸寶箴嗓子眼發乾，“我要喝水。”
謝宗明將水袋遞給他，裡麵不剩多少水了，陸寶箴小口地潤著嗓子，克製自己不多喝。
“還有多久能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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