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背背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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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土路口吳老狗停了一步。側頭往第二棵柏樹那邊看——墳上新土深褐色，石片嵌在靠左，青灰一小塊，隔著遠看不清刻了什麼。他知道有什麼。收回目光，彎腰鑽進後排。
張啟山跟進來坐他旁邊。車門關上，副官從後視鏡看了一眼後排，踩了油門。
土路在車輪底下碾過，碎石磕著底盤，咚咚的。吳老狗靠著車窗坐著，右手擱在膝蓋上，掌心朝下搭著褲腿。
張啟山坐他旁邊，偏頭的時候餘光掃到了吳老狗的手。他側過身，右手從座椅中間伸過去，托住吳老狗的手腕拉過來。
吳老狗睜眼了，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被拉過去，沒縮。
"乾嘛。"
張啟山沒有答。他把吳老狗的手掌翻朝上，太陽從車窗照進來把那道橫貫掌心的口子照得清清楚楚——從拇指根拉到小指根，邊緣整齊，已經凝了，但傷口中間還有一點潮潤的紅。他用拇指輕輕撥了一下傷口旁邊沾著的細碎石粉，吳老狗的手指蜷了一下，沒有抽回去。
張啟山鬆開他的手腕，彎腰從座椅底下翻出一個鐵盒子，盒蓋掀開，裡麵裝著紗布卷、一小瓶藥粉、一小瓶藥油。他擰開藥粉的瓶蓋，往傷口上倒了一層。藥粉落進傷口裡的時候吳老狗的喉結動了一下，手指又蜷了蜷，張啟山用手指在傷口表麵薄薄抹了一層，把藥粉攤勻了。然後扯了紗布，一圈一圈繞他的掌心纏，纏得不鬆不緊，每一圈都壓著前一圈的邊。
"張開一下。"
吳老狗慢慢攥了一下拳頭，紗布繃著他的掌心。他把手收回去擱在自己膝蓋上，低頭看著紗布上一圈一圈的白紋。
"你車上備這個。"
"常備，這不就用上了。"張啟山把鐵盒蓋好放回座椅底下。
吳老狗的右手擱在膝蓋上，紗布裹著，藥粉滲進傷口裡一陣一陣地刺。他握了一下鬆開了，把手放回膝蓋上，低頭看著紗布上一圈一圈的白紋。
副官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把目光收回去，什麼也沒說。車輪碾過一段碎石路，車身微微晃著。吳老狗靠著車窗坐著，紗布裹著右手擱在膝蓋上。張啟山坐在他旁邊，他側過頭看著窗外。
餛飩攤的藍布棚子從前麵路邊露出來的時候吳老狗睜開了眼。鍋裡的白氣正往上湧，棚底下坐了兩三個客人，攤主老頭正把一碗餛飩端上桌。
張啟山讓副官把車靠邊停了。吳老狗撐著車門往外挪的時候張啟山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胳膊肘，他沒有躲。兩個人一前一後往棚子底下走。
這回還是張啟山坐對麵。餛飩端上來，兩碗，湯麵上浮著蔥花和蝦皮。吳老狗左手捏著勺子舀了一隻，吹了兩下，咬了一口，湯熱，他吸了一口氣，但沒停。
"卷簾挨了我幾腳，你讓人給他送瓶跌打酒。"
"好。"
吳老狗低著頭看自己左腳上的石膏，石膏的邊沿磨出了一層白灰蹭在褲腿上。他抬頭，眼眶底下一層青色照得明顯——一夜沒睡的痕跡。
張啟山低頭吃自己的那碗。吃了幾口之後他抬了一下頭，看見吳老狗碗裡已經空了半碗。吳老狗吃得很專心，低著頭，後頸露出皮膚上一道不太明顯的印子——石膏綁帶勒出來的紅痕。
張啟山把視線收回來，繼續吃餛飩。鍋裡的水沸著，白氣湧上來從兩個人中間穿過去散在日光裡。
吳老狗吃完最後一隻餛飩，把碗往桌中間推了推，碗底在桌麵上磕了一聲輕響。他抬頭看張啟山，嘴角沾著一點湯漬。他抬手用袖子擦了一下。
"你嘴角那個結痂了吧。"
張啟山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指腹過處是平整的皮膚，痂已經落了，隻剩一道淡淡的印。
"嗯。"
吳老狗看著他嘴角那道印子看了一會兒，然後收回目光，撐著桌子站起來。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又直回去，動作比早上順了一些，像個慢慢習慣了自己隻有一條好腿能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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