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烤紅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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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到縣城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吳老狗在車上吐了三回，到後來胃裡沒東西可吐，隻剩一陣陣乾嘔。他蜷在後座角落裡，臉色白得像張紙，三寸釘也被他折騰得沒了精神，蔫頭耷腦地趴在他肚子上，一雙黑眼睛濕漉漉的，偶爾發出幾聲細弱的嗚咽。
張啟山讓司機在進縣城前停了一次車。他下車買了幾顆話梅和一包蘇打餅乾，剝開一顆話梅遞到吳老狗嘴邊。
“含著，會好受一點”他說。
吳老狗把話梅含進去。酸的，帶著點甜，那股味道從舌尖漫開，總算沒那麼難受了。
“快到了。”張啟山說，“縣城有藥房，等會兒買點暈車藥。”
吳老狗有氣無力地“嗯”了一聲。
車子重新發動，不多時便進了城。
吳老狗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房子，把臉貼在車窗上，眼睛睜得很大。
“那些是商店。”張啟山在旁邊說。
吳老狗“嗯”了一聲，眼睛還黏在窗外。
“張總，先去酒店還是先吃飯？”副駕駛的助理回頭問。
張啟山看了一眼吳老狗：“先吃飯。”
車子拐進一條稍安靜的街，停在一家小館子門口。店門不大，門口支著兩口大鍋，熱氣騰騰。張啟山下了車，繞到吳老狗這邊，替他開了門。
“能走嗎？”他問。
吳老狗點頭，抱著三寸釘跳下車。可他的腿是軟的，一落地就晃了一下，差點栽倒。張啟山手疾眼快，扶住了他的胳膊。
“慢慢來。”他說。
吳老狗站穩了，抬頭衝他擠出一個笑：“沒事，就是腿有點麻。”
張啟山鬆了手，沒再說什麼，轉身往館子裡走，吳老狗跟著他。
館子裡人不多。張啟山找了個靠裡的位置坐下，服務員小跑過來，遞上菜單。張啟山沒看，對吳老狗說：“你想吃什麼？”
吳老狗抱著三寸釘，盯著菜單上那些菜名，一個字也不認識。他張了張嘴，小聲說：“你點吧，我不挑。”
張啟山看他不自在，就隨意點了幾個菜：一碗蒸蛋，一碟青菜，一條清蒸魚，還有兩碗米飯。菜上來得很快。吳老狗看著那碗蒸蛋——黃澄澄的，像一汪凝固了的月光。他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好吃嗎？”張啟山問。
吳老狗點頭，眼睛亮晶晶的：“好吃，比阿婆蒸的還嫩。”
張啟山把魚肚子上的肉剔下來，夾到他碗裡。
“吃魚。”他說，“你暈車吐了那麼多次，得補點蛋白。”
吳老狗低頭看碗裡那塊白生生的魚肉，沒動。
“怎麼不吃？”張啟山問。
“你……不用給我夾。”吳老狗的聲音低下去，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我自己會。”
張啟山沒理他，又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他碗裡：“會就吃。”
這頓飯，讓他忽然想哭。
他拚命忍著，把那些酸澀和著米粒一起吞下去。三寸釘在桌子底下扒拉他的褲腿，他撕了一小塊魚，偷偷丟給它。
張啟山看見了，沒說話，又夾了一筷子魚到他碗裡。
“你自己也吃。”吳老狗說。
張啟山“嗯”了一聲，卻沒怎麼動筷。他吃得不多，幾口飯，幾片青菜，就擱了碗。大多數時間，他在看手機。眉頭時而皺起，時而又鬆開。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臉上，把那張輪廓分明的臉切割成明暗兩半。
吳老狗偷偷看他。
他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看張啟山，這個男人長得很好看，好看到不像是會出現在他世界裡的人。
他吃東西的動作很斯文，筷子拿得高，一點聲音也沒有。不像寨子裡的人，蹲在門檻上呼嚕呼嚕吃得山響。
“吃飽了？”張啟山突然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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