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惱羞成怒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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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德聞身體微微前傾，他的視線落在周保華臉上：“周警官，你們查來查去，查我家裡那幾件衣裳，查我屋裡那點子血跡，你們怎麼不去查查沈翠芳？”
周保華沒接話。這種被人逼到牆角之後反咬一口的套路，他見得太多了。
審了這麼多年案子，形形色色打過照麵的嫌疑人，十個裡頭有八個，在證據開始收攏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是認罪，而是把水攪渾。
攪得越渾越好，渾到看不清誰是誰，渾到所有人都暈頭轉向，他就能趁亂鑽出去。
周保華對此心知肚明。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給對方任何情緒反饋，你但凡接一句茬，思路就有可能被對方帶偏。
馬德聞顯然沒等到他預想中的反應，臉上那點勉強撐起來的鎮定開始鬆動。
他原本以為，周保華至少會追問幾句，可周保華就那麼看著他，像是看一個在台上唱獨角戲的醜角。
馬德聞的呼吸粗重了幾分，聲音不自覺拔高，像是要用音量來填補底氣不足：“她能把六歲的孩子往外趕，什麼事做不出來？一個當媽的，親生的娃，大清早的往外攆，那心得有多狠？說不定她那天把娃送到我這兒來，就是故意的。她心裡頭恨我，她自己不好過，也不想讓我好過。她把娃送回來，然後再偷偷摸摸把娃弄走，讓我乾著急，讓我這輩子都活在愧疚裡頭。她那人，乾得出來。”
周保華注意到他說話的時候，眼角的肌肉一直在抽搐，這種生理反應騙不了人。
人在高度緊張的時候，麵部肌肉會不受控製地痙攣，馬德聞顯然正在經曆這個過程。
他把自己說得越來越激動，唾沫星子濺到了桌麵上，可他越是這樣聲嘶力竭，周保華心裡那杆秤就越是往一邊傾斜。
等他說完，周保華才不疾不徐地開口：“你說的這些，有證據嗎？”
輕飄飄幾個字扔過去，卻像一塊石頭砸在馬德聞心口上。
他賭周保華會順著的思路往下走。
可周保華不但沒有，還直接把球踢了回來，踢到他腳下，問他拿得出什麼。
馬德聞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證據……那我沒有。可你們當警察的不就是查證據的嗎？你們去查她啊！她那天為什麼要把孩子趕出門？一個當媽的，能狠心到把孩子往外推，這本身就說明問題！”
馬德聞說這些話的時候，右手拇指一直在掐左手食指的指節，掐一下，鬆開，再掐一下，頻率越來越快，像某種強迫性的節拍。
這個動作從今天審訊開始，到現在已經出現過好幾次了。
周保華沒有戳穿他，也沒有繼續追問，隻是沉默地看著他。
審訊很多時候比的是誰先扛不住，誰先露出破綻。
此刻馬德聞就是那隻被按在案板上的魚，怎麼撲騰都翻不出這個屋子，與其步步緊逼讓他徹底縮回殼裡，不如給他留一道縫隙，讓他以為自己還有機會把水攪渾。
馬德聞被周保華看得有些發毛，他移開視線，嘴上卻依舊強硬：“反正……反正我沒害我娃。我是他親爹，我害他做什麼？天底下哪有當爹的害自己親兒子的道理？你們不能因為我沒出去找人，就把屎盆子扣在我頭上。”
周保華聽到“親爹”兩個字的時候，眉心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他見過太多弑親的案子了，天底下殺妻殺子殺父母的案子多了去了，血緣這層關係在人性麵前薄得像一張窗戶紙，一捅就破。
馬德聞越是把“親爹”兩個字掛在嘴邊，越是說明他心虛。
周保華沒有繼續追問，他合上筆記本，站起身來。
這個動作讓馬德聞的肩膀明顯鬆了一下，像是終於從重壓之下卸下一口氣。
周保華臨轉身之前又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馬德聞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周保華已經移開了視線。
可就是這一眼，讓馬德聞剛剛鬆弛下來的肩膀又繃了回去。
“你好好想想，還有什麼話要說的。”周保華撂下這句話，轉身出了審訊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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