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歎了口氣,轉身進去了。
比無老狗當五爺更讓人沒想到的是陳皮,他把原來的四爺殺了。
這事兒在長沙城的地界上炸開了鍋。
那個原四爺在盤口上經營了好些年,手底下人馬不少,結果陳皮一個人摸到他宅子裡頭,直接把人按在堂屋的地磚上辦了,手腳利落得連屋外頭守夜的都沒聽見動靜。
第二天早上四爺手底下的人發現當家沒了,衝進內堂一看,陳皮蹲在門檻上擦手裡的鉤子,抬眼看了他們一眼,一句話沒說。
那幫人麵麵相覷了一會兒,也不知道是誰先跪下去的,反正一排排都跪了。
有人不服,跑到張大佛爺那兒告狀,說陳皮這小子以下犯上、不講規矩。
張啟山坐在書桌後麵,聽完之後放下筆,淡淡地回了一句:"九門不是過家家,誰有本事誰來坐。他既然能殺了原來的四爺,那就是他有這個本事。誰不服,也可以去殺了他,我不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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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聽了這話,額頭上出了一層汗,再沒敢多說什麼,灰溜溜地走了。從那天起,長沙城再沒有人叫陳皮"陳皮"了,都叫他四爺,九門的叫他陳皮阿四。
虞禾知道這事兒的時候已經過了好幾天了。
他去找陳皮,陳皮正蹲在紅府後院的井沿邊上磨鉤子。虞禾蹲在他旁邊,看了他好一會兒,然後開口問了一句:"那個原四爺,他欺負過你?"
陳皮的磨刀石停了片刻。然後他繼續磨,聲音平平的:"沒有。"
虞禾歪著頭看著他,陳皮低頭看著手裡的鉤子,沉默了好久,最後說了一句:"他經手的那些東西裡,有從武漢流過來的貨。"
他沒說"武漢"兩個字的時候語氣還是平的,說完這兩個字之後,那聲音忽然沉了下去,像是有一塊石頭從很深的水底浮上來,又沉下去了。
虞禾什麼都沒再問了。他從懷裡摸出一個油紙包,打開來是兩塊還溫乎的桂花糕,遞了一塊給陳皮。
陳皮看了他一眼,接過去咬了一口,嚼著嚼著,臉上的表情慢慢鬆了一點點。
虞禾也咬了一口自己的,兩個人蹲在井沿邊上,就著桂花糕的甜味和後院的風,安靜地坐了好一會兒。
虞禾後來聽說陳皮把原來四爺手底下的盤口全部接了過來,該收的收、該散的散、該打的打,用了不到半個月就理得清清楚楚,沒人敢再說什麼。
他成了九門裡最年輕的當家,別人喊他"四爺"的時候他臉上沒什麼表情,跟當初那個蹲在河邊抓螃蟹的瘦小孩判若兩人。
但隻有紅府後院那口井沿邊上蹲著的人知道,他還是會在半夜翻牆進來敲窗台,還是會蹲在窗台上啃點心,還是會用那種不太熟練的語氣跟虞禾說"有吃的沒"。
那些東西沒變過,大概以後也不會變。
至於虞禾自己,他還是那個虞禾——蹲牆頭、啃西瓜、招貓逗狗、滿城亂竄。
張家男團依然被他每天謔謔。
張啟山批文件的時候他在對麵書桌上晃腿;
張小魚被他拉著滿街跑的時候麵具底下那雙眼睛已經連無奈都懶得表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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