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神經病吧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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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年後
廣西巴乃
黑瞎子接活兒的時候沒想那麼多。
道上有人遞了消息,說張家古樓裡頭有一把刀,刀身漆黑,刃口不帶反光,是張家曆代族長的東西,叫黑金古刀。
價錢開得很高,高到黑瞎子聽完之後把煙頭往地上一摁,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說了句"行,這活兒我接"。
他也沒跟任何人說,就自己一個人帶著那副換過第五副鏡框的墨鏡進了山。
張家古樓不是人待的地方。
他進去的時候帶了三條繩、兩壺水、一包壓縮乾糧,出來的時候繩子斷了兩條,水壺碎了一個,乾糧袋早就不知道丟在哪個塌方層裡了。
身上全是口子,最重的那道在肚子上,不知道是被什麼銳器劃開的,深得能看見底下的東西。
他靠著路邊一個小土坡坐下來的時候,低頭看了看自己肚子那道豁口,腸子正緩慢地、不太聽話地從那道口子裡往外滑。
黑瞎子沉默了一下,伸手把腸子往回塞了塞,塞進去了一截,又一截滑出來了。
他皺了皺眉,又試了一次,還是塞不住,索性不管了。
反正塞不塞的,今天大概都交代在這兒了。
他把那把黑金古刀擱在腿邊,刀身沾了他的血,在夕陽底下泛著暗沉沉的啞光。他靠著土坡仰起頭,看著頭頂那片被晚霞染成橘紅色的天,張嘴開始唱:"小白菜呀,地裡黃呀——兩三歲呀,沒了娘呀——"
聲音沙啞,調子跑得沒邊,但他唱得很認真,像是一個人在唱給自己聽。
唱了兩句他停了下來,歪著頭看著那片天,腦子裡忽然浮起一張臉。
那張臉蹲在牆頭上,嘴角沾著西瓜籽,笑得眼睛彎彎的,後腦勺那撮頭發翹著晃著。
黑瞎子想,就這麼死了也不錯。
沒準兒在忘川河邊上能趕上虞禾投胎,到時候兩個人一起投在同一個地方,一起長大,一起讀書,一起過日子。
他要選一個有院子的人家,院子裡種一棵老槐樹,樹下擺張石桌。
虞禾還是像以前一樣蹲牆頭啃西瓜,他就站在底下等著,等他把瓜皮扔下來的時候伸手接住。
然後他們就在那個院子裡待一輩子。
黑瞎子想到這裡,咧開嘴笑了一下。那個笑一點都不像要死了的人該有的表情,嘴角往上翹著,帶著一種"我其實還挺期待"的鬆散勁兒。
然後他的視線開始發黑,邊緣的光一點點地收窄,像是有人慢慢把一盞燈擰暗了。他眨了一下眼睛,覺得自己好像看見虞禾了。
不是記憶裡那個蹲在牆頭啃西瓜的瘦小孩,是一個長大了的、穿著漂亮新衣裳的人站在他麵前。
衣裳的料子好得在夕陽底下泛著柔光,袖口收得利利落落的,領口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那張臉比他五十多年前在德國撿到的那張舊報紙上的照片還要好看得多,眉眼長開了,輪廓更精致了,像一朵被妥帖地養在暖房裡的玫瑰,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黑瞎子呆呆地看著那個身影越走越近,腦子裡迷迷糊糊地想:這幻覺還挺真實的。
以前做夢的時候虞禾都隔著一層霧,今天怎麼清楚得像是真人在跟前。
他忽然不想忍了。
幻影就幻影吧,反正他都要死了,管他是真的假的。
黑瞎子也不知道哪來的一股子力氣,猛地伸手一把將人拉到了懷裡,另一隻手箍住對方的腰,低頭用力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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