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他猜到那些東西大概是從長沙帶回來的——虞禾當年留在謝九那裡的東西。
謝九把它們留了半輩子,死後也沒有交代任何人處理,就安靜地放在那裡,讓它們自己慢慢變舊。
還有他自己的心事。
他早就知道了,在某個很平常的午後,虞禾蹲在院子裡拿草莖逗那隻花貓的時候,他站在廊下看著虞禾側頸那一截被日光曬得微微發白的皮膚,心裡忽然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後來他知道那是什麼,也知道那不該有。
他太聰明了,聰明到在發現自己心動的那一刻就已經預見到了所有的後果,預見到了這條線的儘頭是不會有結果的沉默。
他見過張啟靈看虞禾的眼神,見過黑瞎子總是在虞禾麵前故作輕鬆卻始終不敢收起的專注,見過陳皮那張永遠冷淡的臉上偶爾來不及藏好的東西。
他比誰都明白自己隻是這些人裡年紀最小的那個,他來得最晚,也最不該越界。
於是他把所有的念頭都妥帖地收了起來,像那些被放進木箱裡的舊物一樣,妥帖地合上蓋子,不再打開。
謝雨臣隻在很少很少的時候會稍稍鬆一下那根弦。
比如那年除夕,他喝了一點長輩特許的黃酒,熱意順著喉嚨滑下去的時候,他低頭看見自己袖口不知道什麼時候沾了一小塊麵粉——
大概是傍晚在廚房幫丫頭包餃子的時候蹭到的,那一點白印子在粉色的袖口上格外顯眼,像一個不該留下的痕跡被他自己看見了。
他抬頭朝院子中間看去,虞禾正蹲在廊下給那隻花貓喂小魚乾,月光落在他後腦勺上那撮翹起來的頭發上,把那層細軟的發絲鍍了一層柔柔的銀白色,像是有人在他周圍輕輕地籠了一層薄光,那光不刺眼,卻足夠讓院子裡所有安靜注視他的人心頭微動。
謝雨臣隻看了那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低頭把自己袖口那點麵粉拍掉了,然後轉身回了屋。
他把門在身後輕輕合攏的時候,背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像在等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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