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對,我是無老狗的孫子無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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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三省做事向來利落,說乾就乾,第二天天還沒亮透就把無邪從被窩裡拎了出來。
無邪迷迷糊糊地套了件外套,肩上挎了個鼓鼓囊囊的背包,被塞進一輛長途汽車裡的時候,車窗外的晨霧還沒散乾淨。
車子晃了將近兩天,窗外的景色從灰色的高樓慢慢變成灰黃的土地,又從灰黃的土地變成一片片連綿起伏的丘陵。
無邪靠在車窗上睡了一路,腦袋磕在玻璃上咚咚響,醒了就啃乾餅,啃完了繼續睡。
無三省坐在旁邊翻著一本舊地圖,偶爾抬頭看一眼窗外的地標,偶爾拿筆在頁邊畫幾道標記線,一路沒怎麼說話。
抵達山東臨沂無邑縣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長途汽車在破舊的站台口停下,車門打開一股乾冷的風灌進來,裹著塵土和乾草的粗糲氣味。
無三省第一個跳下車,拍了拍衣擺上沾的灰,朝不遠處一個正在跟麵館老板抽煙閒聊的黑臉漢子喊了一聲:“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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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黑臉漢子聞聲轉過頭來,把煙掐滅在鞋底,大步走過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三爺!路上辛苦。”
他抬手接過無三省手裡的包,又看了一眼跟在無三省身後那個睡眼惺忪的無邪,上下掃了兩眼,估摸著這位大概就是三爺提過的那個侄子,“小三爺?久仰,我是潘子。”
無邪還沒來得及客氣一句“你好”,潘子已經轉身帶路,步子又穩又快:“先去吃飯,地兒我都看好了,菜也點上了,就等你們來。”
他說著領著他們拐過兩條巷子,在一家掛著紅燈籠的小飯館門口停了下來。
店門口已經冒了熱氣,裡麵人聲和油鍋滋滋的聲響混在一起。
無邪跟在潘子身後掀開門簾跨進去,目光正準備掃一眼屋子裡的陳設,直接定格在靠窗的那張桌上。
桌上坐著三個人。
挨著窗邊坐的那個,手肘撐在桌麵,掌心托著腦袋,手指鬆鬆地搭在耳側,正百無聊賴地翻著一本菜單。
那本菜單被他翻來翻去翻了好幾遍了,紙張邊角都卷了毛邊,他大概也不是真的在看菜,隻是手裡沒別的東西可玩,隨便拿個物件翻著玩。
坐在他左邊那人沒骨頭似的倚著他的肩膀,正側著頭低聲嘟囔著什麼,大概是在說想吃的菜,腦袋都快蹭到他肩窩了。
右邊那人安安靜靜地坐著,側著身,垂著眼,目光落在他翻菜單的那隻手上,看得認真而專注。
無邪站在飯館門口,感覺自己的腳像是被釘在原地一樣邁不動。
是那個漂亮男人——那張在杭州巷子裡讓他掉了油條、讓他失了魂、讓他回到吳山居之後發了一整個下午呆的臉。
此刻對方正清清楚楚地坐在他不到五步遠的地方,活生生的,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麵,比那天薄霧裡的側臉更清晰、更具體、更不像能出現在這種山東小縣城裡的一張普通飯桌上的存在。
虞禾聽見門口有動靜,抬眼看了過去。
目光落在無邪臉上的時候,他微微愣了一下——倒不是認出了“那個在杭州巷子裡叼著油條看呆了的小子”,而是恍惚之間,眼前這個年輕人的輪廓和眉眼,像極了一個他認識的人。
無老狗。
返老還童的無老狗。
虞禾的腦子沒來得及多轉,嘴巴先動了,帶著疑惑和恍惚的呼喚脫口而出:“……老狗?”
聲音不大,被飯館裡嘈雜的人聲裹著,但無邪聽見了。
他不但聽見了,還沒等虞禾修正那聲稱呼,就順杆子往上爬了——他幾乎是本能地往前邁了一步,臉上浮起一層不帶任何猶豫的熱切:
“對!我爺爺就是無老狗!我是無邪!無老狗的獨孫!”
虞禾聽見“無邪”兩個字的時候,手裡翻菜單的動作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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