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挾製主帥,往後金銀、田地、官職任憑咱們開口索要,這才是天大的好處。”
一眾人心思一拍即合,暗中收攏人手,借著夜色掩護,成群結隊朝著中軍大帳方向潛行。
中軍主營大帳之內,朱溫接連收到各處亂報,正忙著調配兵力平息動亂,滿心煩躁。
朱友寧掀開帳簾快步入內:
“叔父,北區多處起火,魏博各部牙兵擅自集結,全然不聽號令,大批人手直奔中軍主營而來!”
朱溫原本眉頭緊鎖,忽地心有所悟:
“這群狼心狗肺!狗改不了吃屎!傳令左右龍虎控鶴封鎖所有通道,全力圍剿叛兵,務必全殲!先平內亂,再查外敵動靜!”
一道道軍令下發,原本布置在外圍防備河西軍突襲的主力兵馬,調轉矛頭,圍堵奔往中軍的魏博牙兵。
董灼帶著瓦娜不停更換位置,在一片營區製造死傷火情之後,立刻趕往下一處營區。
兩處不同編製的州營士卒聞聲衝出營帳,夜色昏暗分辨不清彼此身份,緊繃之下直接兵刃相向。
廝殺片刻,遠處不斷傳來傳令兵的呼喊,告知全軍魏博牙兵叛亂,即刻參與鎮壓。
交手雙方這才明白誤傷友軍,沒人開口致歉,憋著火氣結伴趕往事發區域。
趕路之時依舊口角不斷,偶爾還會出手互相劈砍幾刀。
董灼聽聞中軍反複判定是魏博牙兵作亂,心頭陡然焦急。
今夜潛入敵營本意是展露河西兵力已經逼近,若是所有事端全部嫁禍給魏博部,此番行動便毫無意義。
董灼不再偽裝朱溫麾下將官傳令,來回遊走在巷道之間,高聲呼喊各路河西將領名號,真假混雜一同喊出。
“河西前軍楊善率兵殺入大營!”
“騎軍仆固力普勤衝破防線!”
“左軍王秀斬殺守寨士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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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軍龐春在此,汴軍速速束手!”
此起彼伏的喊聲傳遍營區,層層遞送到朱溫帳中。
朱溫怒火更盛,認定是窮途末路的魏博叛兵編造外敵名號混淆視聽,妄圖分散兵力保全自身,拍案下達嚴苛指令:
“狗急跳牆捏造敵軍名號!加快清繳速度,凡是持械四處向中軍靠攏、高聲喧嘩之人,一律視作叛黨誅殺!”
整整一夜來回折騰,營中自相殘殺愈演愈烈。
董灼穿梭各營、不停高聲喊話,幾番不停嘶吼下來,嗓子早已沙啞乾澀。
上千名魏博牙兵本就孤軍陷在數萬汴軍之中,趁亂逼宮的賭局已然敗露。
在汴梁嫡係親軍的合圍清剿之下,這批驕橫半生、屢叛屢降的魏博精銳,終究喋血營中。
可即便魏博牙兵已經死絕,營中依舊火情不滅、騷亂不止、四處不斷響起陌生敵軍名號的呼喊,絕非一場牙兵嘩變可以解釋。
連續收到數十條矛盾戰報,再聽耳邊始終不散的河西軍名號,朱溫臉上的暴怒漸漸僵住,那股篤定是牙兵作亂的念頭,第一次鬆動。
隱隱察覺,今夜的亂局,根本不止魏博牙兵叛亂一樁禍事。
暗處分明另有他人蓄意攪營、刻意造勢、從頭到尾牽著整個汴軍大營的鼻子走。
而另一邊,董灼看著朱溫後知後覺、半醒不醒的模樣,早已沒了繼續折騰的興致。
嗓子嘶啞、喊得再多,對方先前根深蒂固的偏見也一時扳不回來,此刻大局已亂、目的已然達成,沒必要繼續滯留險地。
董灼不再四處造勢呼喊,抬手扯住瓦娜,轉身徑直朝北營外圍撤去。
二人借著依舊混亂的人流與夜色遮掩,一路疾行穿梭,避開四處廝殺的兵卒,順利衝出汴軍內層營防,直奔北麵山野外圍。
抵達外圍之後,董灼吹起木哨,收攏先前潛伏、輪番襲擾汴軍哨卡的河西豪傑營眾人。
各部義士聞聲收攏集結,退離乾陵戰地,伴著沉沉夜色,一並回撤河西主營。
漫天黑夜裡,整座汴軍大營火光連片、煞氣衝天。
董灼回首遙遙一望,營地上空盤旋著一團濃重赤紅王氣,隱約纏裹著一頭猙獰赤蛇虛影,鱗爪張揚,霸道凶戾,正是朱溫身上那尚未坐穩、卻已然成型的亂世帝王命格。
待到天色將明,營中殺聲漸漸止歇,滿地屍骸焦木、焚毀營帳、傷兵哀嚎,整片汴軍陣地爛作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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