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於殿中,董灼從容開口:
“陛下。李德遇、許從實、王審權三人,此前於圍城絕境之中棄暗投明,獻岐山糧台濟救軍民,穩住鳳翔饑饉危局,有功於城郭。先前其三人求陛下寬宥罪責,今臣再為懇請,望陛下恩準赦其舊過。”
行宮禦座之上,李曄默然片刻,心底實恨此二人叛附,欲借機誅殺泄憤,然眼下關西初定、鑾駕將行,貿然誅降、屠戮歸人,恐壞大局、有傷人心,於事不美。
幾番權衡,李曄緩聲開口:
“卿所言有理。長安曆經兵燹,城郭殘破、百廢待興,正需人手清理修繕。不若將三人帶回京師,令其贖牢贖罪、戴罪理事,豈不美哉。”
董灼順勢補奏:“臣會整編三人麾下五千降卒,一並隨鑾駕東歸,編入京師勞役,隨其主官一同戴罪修繕長安、抵償前過。”
殿內李德遇三人躬身告退,廊下一眾侍衛內侍撤走,偌大殿堂,隻剩二人相對。
李曄身子向後輕靠,目光淡淡落向董灼。
“昔日浙東董昌,貢賦車馬年年不絕送入長安。天底下一眾藩鎮之中,無人比他出手更為闊綽。同樣姓氏,你卻隻來過一回入奉,往後再無一絲財貨抵達行宮。”
董灼眉峰微抬,迎上他的視線。
“董昌後來何以落得身死,你難道忘了?當初是你金口玉律,言他並非反叛,隻是心魔作祟。莫非今日,你是讓我也生出心魔?”
直呼一字,抹去君臣名分。殿內氛圍悄然轉冷,李曄默然承接這份逾矩的平級對談,未發一言駁斥。
良久,他才開口。
“兩萬兵馬歸於我的名下。關西三鎮戶口財賦儘數交到你手中。往後這支人馬糧餉,想來便要我自己另行籌措了。這筆買賣,倒是十分合算。”
董灼向前半步,話鋒一轉,拋出另一樁條件。
“養兵耗餉,確實是難事。不如你我立下一紙借貸之約,以京兆一地賦稅為抵押,三十年為期,逐年還清。河西出錢,清理宮城、修繕殿宇,重建長安,一並恢複京兆故土生產、拓新產業。你可願意?”
李曄聞言,久久沒有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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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樁壓了許久的心事終於湧上,他緩緩開口:
“德王一月之前便隨一眾朝臣先行還京。一別之後音訊寥寥,時至如今,他境況如何?”
董灼神色沒有半分波瀾。
“河西前軍五千入城接管城防,安定地方。德王已經平安抵達京師,居於王府,起居安穩。京中各處動靜,皆逃不過駐軍耳目。”
李曄沉默片刻。
“啟程一應事務,都交由你來調度。”
諸事儘數落定,隨行文武、內侍宮眷儘數收拾行裝,禦駕儀仗、車馬輜重儘數集結城外。
五千岐隴降兵列於隊伍後段,隨同大隊一同開拔。
大隊車駕緩緩駛出鳳翔城門,一路向東,黃土官道之上旌旗綿延,甲士護衛於禦道兩側。
消息早已順著鄉路傳開,沿途村坊、鄉野的百姓聽聞天子車駕經過,紛紛放下手中活計,扶老攜幼奔到大路兩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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