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雲宅,趙烈騎馬走在頭裡,雲璃陪著柳含煙乘馬車。
車簾掀開一角,柳含煙望著外頭倒退的街景,左手緊緊攥著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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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璃握住她的手,輕聲寬慰:
「含煙姐姐,你別怕。趙烈既說要陪你去,他心裡定是有章程的。」
柳含煙勉強扯出一個笑:
「我倒不是怕曹秉坤,我是怕連累了趙公子。」
「宋之遠到底是縣令,父母官要拿人,誰能攔得住?」
雲璃心裡也沒底,嘴上卻道:
「他說有辦法,那就信他。」
馬車轆轆碾過青石板,拐過兩條街,西市到了。
遠遠地,就看見曹家糧鋪門前圍了一圈又一圈的人。
衙役執杖封路,看熱鬨的百姓裡三層外三層,指指點點,議論聲嗡嗡一片。
「聽說了嗎?曹家那個寡婦,這回怕是要被生吞了。」
「曹家支脈盯她那點家業不是一天兩天了,這回連縣令大人都搬來了。」
「嘖嘖,一個婦道人家,守著金山銀山,可不就是砧板上的肉麼。」
趙烈翻身下馬,撥開人群往裡走。
雲璃扶著臉色發白的柳含煙,緊隨其後。
鋪門大敞著,夥計們縮在牆角,大氣不敢出。
掌櫃站在櫃檯後,低著頭,兩條腿直打顫。
鋪子中央,宋之遠負手而立,官袍整齊,麵色板正。
他身旁站著個四十開外的胖子。
滿臉橫肉,眼神凶狠,正是曹家支脈的曹秉坤。
說起來,這場官司,曹秉坤已經謀劃了好幾年。
曹家祖上做過海運皇商,雖已沒落,京裡的鋪麵、南邊的莊子、海上的船隊,仍是好大一份家業。
柳氏無子,按俗例,夫家的產業遲早要過繼子嗣來承繼。
曹秉坤早把曹家當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隻礙著柳氏守業經營這些年,滴水不漏,一直沒尋到由頭。
好容易盼到這批漕糧受潮,他又勾上了宋之遠。
宋之遠在薊縣當父母官,油水薄,正愁沒處摟錢。
兩人一拍即合。
宋之遠出麵,打著正本清源的旗號封鋪拿人,逼柳氏交出產業。
事成之後,產業折價變賣,宋之遠拿大頭,曹秉坤得小頭。
至於柳氏冤不冤,誰在乎呢?
曹秉坤唾沫橫飛:
「柳氏在哪裡?讓她滾出來!」
「她一個外姓人,故意弄壞商鋪、弄潮糧倉,敗壞我曹家的家業!」
「我曹家,絕不善罷甘休!」
他一拍櫃檯,震得帳本跳起來:
「今日有父母官在此,定要正本清源,讓柳氏交出曹家產業!」
宋之遠板著臉,慢悠悠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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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朗乾坤,天子腳下。本官身為薊縣父母官,絕不容牝雞司晨。」
話音剛落,柳含煙已經踏進了門。
她脊背挺得筆直,一步一步走到鋪子中央。
鋪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把那道纖瘦的身影拉得很長。
她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
「大人說牝雞司晨,我曹柳氏,明媒正娶嫁進曹家,守寡守業。」
「不曾傷天害理,不曾違法亂紀,哪裡牝雞司晨了?」
曹秉坤嗤了一聲:
「你一個女人,霸著曹家的產業,不是牝雞司晨是什麼?」
「讓你收養曹家子嗣,你卻推三阻四,不是想獨吞產業,又是什麼?」
柳含煙冷冷地看著他:
「我說過,要養一個兩歲以下的曹家娃娃,從小養起,養大了是曹家的根。」
「可你呢?執意要我收養你十三歲的兒子,一個隻比你小二十歲的子嗣!」
她一字一句:
「曹秉坤,你才居心叵測!」
圍觀的百姓裡,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過繼的事,鄉下城裡都有講究。
要過繼,也是從族裡挑個繈褓娃娃,從小養出感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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