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寧倦那狼崽子的脾氣,若是得知他是假死脫身,恐怕不止是暴怒,會……恨上他,恨不得殺了他吧。
陸清則垂著眼簾,想起自己留在陸府中的那封信。
畢竟他還是不太放心寧倦。
寧倦若是在他去漠北時,到陸府看到信還好,頂多會覺得,他是不好與他當麵交代這些話,畢竟師生情分被他親口斬斷了,許多話他的確不當說。
但寧倦若是在他假死後才看到這封信,冷靜下來後,不免會因為這封信起疑心,屆時恐怕會將所有與他有過接觸的人挨個排查審問一遍。
其他人他倒是不擔心,知道此事的,隻有那個死囚犯和段淩光。
掐指算算時間,今日那個死囚犯正代替他下了葬。
他與那人做了交易,將他的家人送離京城,贈銀萬兩,保一生富足。
一個詔獄中不起眼的死囚犯,應當不會入皇帝陛下的眼,隻要沒有確切的證據,既已入土,寧倦就不會輕易再掘開墓穴查看屍體,況且一具焦屍也看不出什麼。
寧倦總不至於找上段淩光吧?
陸清則思來想去,還是將這一線可能與段淩光說了。
段淩光當然也怕冷,順手倒了杯酒,喝下暖暖身子,咂舌道:“知道了,你還是太心軟了,難怪你家小皇帝會被你寵壞。我提前打打腹稿吧,不過應當沒關係,在小皇帝眼裡,咱倆也就在臨安有過一次接觸,他沒什麼實質性的證據,也不會來找我。”
陸清則喉間有些癢,低頭悶悶咳了幾聲。
段淩光聽他咳起來就心驚膽戰:“你去歇著吧,我真怕你把自己咳散架了。”
陸清則在風雪中行了幾日路,的確也有些疲累,沙啞地應了聲,去了段淩光給他準備的艙室歇著。
事實證明,段淩光猜到了一半,又沒有完全猜到。
貨船一路南下,行了不到兩日,再次靠岸之時,就被攔住了。
碼頭上嘩啦湧上一群青衣錦衣衛,為首的還是個熟人,陸清則在門縫間一瞅,是鄭垚身邊的得力乾將小靳。
小靳掏出令牌,冷聲厲喝:“奉聖上禦令,著段淩光回京審查,違抗者斬!”
陸清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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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淩光這個烏鴉嘴,寧倦還是察覺了嗎?
不過看錦衣衛的動靜,隻是來帶段淩光去問話的,而非搜查貨船找人,看來寧倦沒有懷疑他假死。
隻是怎麼會懷疑到段淩光身上?
再怎麼懷疑,也是懷疑陳小刀、林溪等人吧。
因著早先就有了心理準備,段淩光倒是沒有意外,拍拍陸清則的肩:“你在船上躲好,我很快回來。”
說著,便坦然地搖著扇子走出去,跟著錦衣衛走了。
段淩光身邊有兩個很少說話的侍從,得過段淩光的吩咐,將船停靠在碼頭,等著段淩光回來。
錦衣衛一路快馬疾奔,當天深夜,段淩光便被錦衣衛押送著,帶進了重重深宮之中。
出乎段淩光的意料,這回他麵対的,不是那位凶神惡煞的錦衣衛指揮使,在偏殿等待許久後,他見到了傳聞裡的皇帝陛下。
少年天子身上的青澀已經被磋磨得近乎消失,到底是尊貴無雙的天潢貴胄,從他年輕俊美的麵孔上,已經看不出多少悲痛沉鬱的情緒痕跡,居高臨下望過來時,漆黑冷銳的眼眸中隻帶著帝王的壓迫感。
那目光太過紮人,一瞬間段淩光甚至產生個錯覺,仿佛小皇帝看出了他不是原來的段淩光。
這個荒謬的念頭很快被他丟到了腦後。
怎麼可能。
段淩光偷摸打量寧倦時,寧倦也在淡淡看著這個陸清則的同鄉。
這個人身體裡的靈魂,或許和陸清則一樣,也不屬於此間。
他收回打量的眸光,嗓音帶著幾絲沉沉的冰寒:“這是你派人做的?”
段淩光正疑惑什麼東西,就看到皇帝陛下身邊的太監托盤裡的東西。
看到那玩意,段淩光心裡一悚,總算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被帶來了。
是靈牌。
陸清則隨著寧倦路過臨安府時,去陸府祖宅一探之後,想給原身也放個靈牌供奉著,請他幫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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