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錢明明鑽進了屋裡,連阻止的機會都沒有。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運道差,隻要聽到“別受風寒了”這幾個叮囑的字,那他多半就得病一場,簡直百試百靈。
陸清則轉身進了廂房,捏捏額角。
不至於那麼倒黴吧?
倆人在客棧裡待了幾日,順道聽來往的客人說說最近的逸聞。
最受矚目的,莫過於一事,韃靼的內亂結束了。
三年前老可汗從病床上爬起來,和代掌大權的三王子來了番父慈子孝的窩裡鬥,如今總算是鬥完了。
老可汗再怎麼勇猛,也是年邁的蒼鷹,無力揮翅,鬥不過自己年輕的兒子了。
這場內亂以老可汗再次“病倒”結束,三王子重掌大權。
分明可以自己登位,也不知道三王子怎麼想的,或許是存了絲未泯的良心,沒把他爹弄死,依舊讓他待在可汗位置上。
韃靼內亂結束,內部元氣大傷,大概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力氣再蹦躂起來,進犯大齊的邊境了。
京城附近的小民談起國家大事,可比其他地方的要頭頭是道得多。
陸清則每天下來喝喝茶,聽客棧裡的過客閒談這些,頗感有意思。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也引得一番爭議,陛下在朝中設置了女官的位置,任用了一位女官。
這可是大齊建朝以來第一位女官。
陸清則當初讓女子入學,被儒生指著鼻梁痛罵,覺得這是在敗壞風氣,罄竹難書,但在國子監時,這位女官的策論考試都是第一,堵住了不少人的口。
因著這件事,最近京城十分熱鬨。
陸清則倒不覺得寧倦是受他影響,才選用女子為官。
皇帝陛下八成是單純地覺得,此人能用,那便用了。
這也是陸清則離開京城之後才發覺的問題。
他教寧倦的那幾年,寧倦的確很聽他的話,但實際上,寧倦的內在性格並未因他有太大的改變,隻是很善於在他麵前偽裝,導致他以為寧倦當真很無害。
明明就是頭縮起爪子、藏起獠牙,在他麵前裝無辜可憐的小狗的狼。
觀察了來來往往的過客幾日後,陸清則成功等來了兩個準備混進京城的小乞丐。
他買了些吃的,戴著鬥笠,請這兩個小乞丐吃了頓飽飯,又給了他們幾兩碎銀,溫和地吩咐了點事:“……可以做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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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小乞丐難得吃飽了飯,見還有銀子拿,自然忙不迭點頭:“能能,這位爺您放心,沒有我們傳不開的話!”
陸清則含笑頷首。
他還是不太放心寧琮養的那些私兵,按著寧倦的脾氣,若是發現了寧琮不對勁,早就出手了,怎麼會任由寧琮繼續膨脹。
這個時代的局限之一,便是信息難以流通,他擔心等到寧琮當真造反了,消息才能送到寧倦案頭上。
借著這些小乞丐的口,將寧琮的事傳入京城,總能先引起些警惕。
等待了這麼幾日,熱鬨的郊外踏青的人也沒那麼多了,陸清則請錢明明給自己易容了一番,獨自拎著兩罐酒,去了史大將軍的衣冠塚前。
史容風的墓碑被打理得很乾淨,時不時就會有人前來供奉。
陸清則先給大將軍上了兩炷香,又燒了點紙,才拍了酒壇的泥封,笑道:“大將軍,我來給你送酒了。”
春寒料峭,微寒的春風拂來,醇厚的酒香彌漫四溢,仿佛史大將軍當真在品嘗這碗酒。
“當年您選擇相信陛下,若您天有靈,見到如今大齊的樣子,想必也不會失望自己的選擇。”
陸清則舉起酒壇,抬將酒灑在墓穴旁側,又拍開另一壇酒,請史大將軍飲過:“雖沒有漠北的酒烈,但也是精挑細選的陳年佳釀。”
說完,他慢吞吞地起身:“息策的成長讓我很吃驚,不過您應該知道得比我早,若是有機會,我也想再見見他——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我該回去了,下次再來,不知道得何時了。”
他又說了會兒話,才離開了墓穴前,慢慢往客棧走。
清明時節,到這附近祭拜之人不少,路上偶爾遇到人,對方瞥他一眼,也不會太多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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