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誰來買你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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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他不到三丈的對麵，一個賣水草的蟹妖攤主正用大螯翻著一堆爛兮兮的腥臭水草，嘴裡罵罵咧咧。
斜對麵，一個賣粗糙妖器的鯰魚精，麵前擺著幾柄用魚骨磨成的短刀，刀刃歪歪扭扭，倒還磨得挺亮。
他坐在個破石墩上打瞌睡，口水從嘴角流到肚皮上，拉成一根長絲。
再過去一點，是個老鱉精，攤子上擺著幾塊黑乎乎的骨頭，用木炭在龜殼上寫了價：每塊五靈。
吳常的攤子夾在這些妖群中間。
他穿著乾淨的青灰色道袍，眉目清秀，麵容平和，與這些周遭的醜陋攤主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連鄰攤的蟹妖都看不下去了。
“嘿，新來的。”
蟹妖用大螯敲了敲身前的石板，砰砰響。
吳常眼皮一動，沒睜開。
“跟你說話呢，人類道士。”
蟹妖從鼻孔裡哼出一團水泡，大螯往吳常攤子上一指。
“懂不懂規矩？”
“這外街丙字巷，賣的是血食、腥貨、山貨。”
“你擺幾個破葫蘆，幾塊破布，還裝得跟個仙兒似的。”
“誰來買你的東西？”
對麵的鯰魚精也醒了，揉著眼睛嘿嘿笑。
“蟹老大，別管他。這些雲遊道士，都一個德行，成天裝神弄鬼，兜裡比咱們還乾淨，也就剩點子酸氣。”
吳常依舊沒有睜眼。
他隻是在心裡默默數著這條巷子一個時辰能走多少活人，又有多少是真正帶著靈石的。
至於蟹妖和鯰魚精的話，他全當成了湖底冒出的氣泡。
這條巷子，果然如他所料，一個時辰走過來三四十個客。
全是些蝦兵蟹將和未化形的山妖，看蟹妖那堆爛水草都得討價還價半天，路上連看都不看吳常的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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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拖著竹簍的水族小妖停在蟹妖攤前，拿起一株水草聞了聞，又嫌腥氣太重扔了回去。
他們的目光掃過吳常的攤子，在青木葫蘆上停了一瞬，便麵無表情地移開了。
葫蘆就是普通青木做的，上麵連個靈紋都沒有，裝丹藥的瓶口還用黃泥封著，賣相確實難看。
倒是一個背著藥簍的小鹿妖，在冰心法衣前蹲了下來。
吳常這才睜開眼，剛要開口，那鹿妖卻用蹄子撥了撥法衣的衣角，撇了撇嘴，嘟囔了句“什麼破布”，又起身走了。
吳常怔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家法衣。
這冰心法衣，用的是冰魄蛛絲混著凡骨麻線織成，為求低調，二姐特意將好料子夾在裡層，外頭裹了層粗麻。
莫說小妖，就是尋常修士，不拿在手上細看，也辨不出妙處。
不過正好。
他本也沒打算在這條窮巷子裡開張。
真正的好貨，從來不會自己降價。
吳常重新合上眼。
對麵，蟹妖和鯰魚精已經湊到一起，一邊嗑蟹殼嗑得咯嘣響，一邊抬眼打量著對麵這個裝模作樣的人類道士。
“瞧見沒，連隻鹿妖都瞧不上他的貨。”
“擺三天，估計連租子都賺不回來。”
“可不，這年頭，什麼地方的野道士都敢來碧波水坊碰運氣了。也不知道怎麼混進門的。”
兩人聲音不小，像是故意說給吳常聽的。
吳常卻充耳不聞。
風吹過，他道袍的一角借著風勢微微揚起。
陽光從水麵高高的穹頂縫隙裡漏下來，落在他肩頭，將那身青布道袍映出一層溫潤的光。
他就那麼坐著。
像一尊生了根的青石像。
但識海深處，吳常的神識早已如細網般向兩邊鋪開，將整條街的動靜儘收其中。
有個拄著拐杖的獨眼老蛟，已經在主街的路口來回晃了四趟。
還有一個穿著藕色衣裙的女子，從一家珊瑚鋪子出來後，看似無意地在丙字巷口站了兩息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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