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碼頭上的醜態,十萬雙噴火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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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下關煤炭港碼頭。
江麵上的風硬得像刀子,夾雜著冰冷的江水白沫,一下下抽打在岸邊的石樁上。
三十多艘大大小小的鐵殼火輪、民營客船和大型煤炭駁船,把碼頭沿岸的水道塞得滿滿當當。
鍋爐早就燒透了,滾滾黑煙順著煙囪直往漆黑的天空裡鑽,低沉的機器轟鳴聲震得江水直打晃。
岸邊碼頭上,沒有一個擔架,也沒有哪怕一頂前線撤下來的傷兵帳篷。
長長的木質跳板前,堆的全是一人多高的大木箱。
“動作麻利點!這箱是唐長官公館裡的前清官窯,磕碎一個角,扒了你們的皮!”
一個穿著絲綢夾襖、戴著圓頂禮帽的賬房先生踩在爛泥地裡,手裡甩著文明棍,衝著幾個搬箱子的家丁破口大罵。
旁邊一口紅木大箱子在推搡中滑落,重重砸在石板地上,箱角當場裂開。
幾捆碼得整整齊齊的黃澄澄金條、成卷的法幣和大洋,嘩啦啦滾了滿地,在昏黃的馬燈下泛著晃眼的光。
幾個穿著名貴水貂皮草、抹著濃厚脂粉的貴婦人和姨太太,死死拽著自己的皮箱,嘴裡發出尖利的叫嚷,抱著懷裡嗚嗚亂叫的哈巴狗,推開身邊的人拚命往跳板上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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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碼頭外圍,兩道簡易的鐵絲網把通往市區的道路封得死死的。
數百名穿著整齊呢子軍裝、紮著白皮帶的長官部嫡係衛隊,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和湯姆遜衝鋒槍,在鐵絲網後排成了一道人牆。
鐵絲網外麵,橫七豎八躺著上千名好不容易從前線爬到江邊的傷兵和難民。
“長官……給口水喝吧……”
一個少半邊頭皮被炸飛的36師老兵趴在泥水裡,右手死死扣著鐵絲網底部的爛泥,仰起滿是血汙的臉,衝著衛隊哀求:“我胳膊斷了……讓我上船吧……求求長官……”
“滾一邊去!叫花子也想上長官的專船?!”
一名衛隊排長眼神厭惡,抬起鋥亮的皮靴,一腳狠狠踹在老兵斷裂的傷臂上。
骨頭碎裂的聲音伴著一聲淒厲的慘叫,老兵當場疼得在泥水裡抽搐翻滾。
“砰!砰!砰!”
又有十幾個渾身帶傷的潰兵想要趁亂衝卡,防線後方的兩挺捷克式機槍根本沒有半點猶豫,直接開火點射!
子彈在江灘上打起一串串泥花,衝在前頭的五六個傷兵胸口爆出血洞,整個人被子彈打得倒飛出去,噗通跌進了冰冷刺骨的江水裡。
猩紅的血水迅速在江麵上散開,岸邊的蘆葦叢裡,早就飄浮著數十具被自己人打死的守軍屍體。
“都給老子聽好了!”
一個留著分頭、披著將官呢子大衣的副參謀長站在甲板上,手裡握著一把手槍,居高臨下地衝著岸邊大喊:
“唐司令的手令,這三十艘船是長官部專用的特務船隊!”
“沒有長官部親自批發的特別通行證,誰敢靠近跳板半步,以通敵叛國論處,格殺勿論!”
喊完,他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金表,衝著身邊的輪機長揮了揮手:
“別等了!把跳板收起來,立刻解纜開船!”
岸邊被擋在鐵絲網外的數百名傷兵徹底絕望了,不少人癱坐在滿是同袍鮮血的泥漿裡,絕望地拍打著地麵。
然而,還沒等船夫把粗麻纜繩從鐵樁上解開。
“轟隆!轟隆!”
腳下的青石板路麵,突然毫無征兆地劇烈顫抖起來。
那種震顫不是炮彈爆炸的衝擊,而是某種數以萬計的重物同時砸在地麵上引起的共振。
碼頭坑窪裡的泥水開始泛起密集的漣漪,甚至連停在江麵上的大駁船都跟著微微搖晃。
緊接著,街道儘頭的黑暗中,傳來了震耳欲聾的履帶摩擦聲和發動機轟鳴!
“怎麼回事?鬼子的戰車打到江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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