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戰爭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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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天合上麵板，深吸了一口氣，最後還是沒有坐回椅子上去。
他起身走到窗前，靠在窗框邊，往外看。
清晨的街景正在蘇醒。
高樓大廈之間的燈光一盞一盞歇下去，隻剩下零星幾扇還固執地亮著，像誰熬夜沒睡的眼。
天上地下，浮空車與列車川流不息，在高樓之間畫出銀白的流光，一條條，一道道，交叉纏繞著。
街道上，行人踩著“魔毯”在走。
那種萬向水平扶梯，鋪在街麵上，可以自由調節速度，想快就快，想慢就慢。
早起的市民們踩著它們，從這棟樓滑向那棟樓，步伐匆匆，表情卻鬆弛得很，有人還盯著腦海內的光屏，不知道在笑什麼。
江天認得這種早晨。
這是特蘭道爾的早晨。安穩的，平靜的，屬於和平的早晨。
江天看著看著，忽然就想起了兩個月前。
特蘭道爾保衛戰結束那天，慶功會開完，緊跟著就是追悼會。
慶功會上有多熱鬨，追悼會上就有多安靜。
花圈一層一層摞到牆根，白花黃花擠擠挨挨，壓得會場裡的空氣都沉甸甸的。
沒有人哭出聲，或者說，嗓子早已沙啞。
會場裡靜得能聽見窗外偶爾掠過的鳥鳴。
有人攥著軍帽，眼眶通紅，努力壓抑著什麼。
有人低頭站著，肩膀輕輕發抖。
江天站在台上，手裡捏著一疊名單，一個一個名字念過去。
念了整整一個上午，嗓子都啞了，也沒停下來。
他不敢抬頭看台下的那些臉，他怕自己一看，就念不下去了。
那些名字，到現在還一句一句，記在他耳朵裡。
“王禹，二十三歲，親自操作一門電路受創的撕裂者機關炮，摧毀敵巡洋艦反應堆，戰功卓著，追授二級帝國衛士。”
“鄧長嶺，二十四歲，戰鬥結束後獨自駕駛個體機動裝置深入艦船殘骸，營救戰友三百九十名，最後因彈藥殉爆犧牲，追授一級帝國衛士。”
…
一級帝國衛士。
這是每一名帝國軍人夢寐以求的戰功。
最高的一級，鑲在勳章最上頭的那一顆。
他們領到了。
可領到了又能怎樣呢？人已經回不來了。
勳章掛在那裡，掛在這個世界的這一邊，他們卻再也看不見了。
台下有人終於沒忍住，發出一聲極輕的抽氣聲，又飛快地壓了回去。
那一仗，特蘭道爾犧牲了超過一萬兩千名職業軍人。
名單是江天一個名字一個名字批的。
追授的文書，一道一道，從他手底下過。
那些人，是他江天一個個挑出來，一個個帶出來，一個個培養出來的良家子。
他們出身普通，有的來自礦區，有的來自農場，有的來自城裡那些普通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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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特蘭道爾自己的孩子。
清一色的年輕麵孔，清一色的不超過三十歲。
如今他們都走了，走在他前麵，走在這方世界的日出之前。
江天閉上眼睛，靠在窗框上，很長時間沒有動。
清晨的風從窗縫裡擠進來，帶著一點涼意，拂過他的眉梢。
過了一會兒，他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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