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悲劇的本質是無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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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光端著茶盞的手懸在半空，良久沒有落下。
那雙鎏金色的眸子定定望著他，像是要穿透話語本身，看見更深處的圖景。
“義務教育……”
她低聲重複這個陌生的詞彙，咀嚼著其中分量。
“先生可知，這事推行起來，阻力有多大？璃月七姓盤根錯節，鄉紳富戶把持著蒙學資源，若由官方出麵……”
“所以我說的是‘義務’。”洛川打斷她，語氣卻十分篤定。
“璃月港的稅收養得起幾所官學。與其讓商賈們多捐些錢蓋廟修橋，不如拿這筆錢請老師、建學堂。
頭三年不必求成效，隻消讓孩子坐進學堂裡識字明理，等到三年後再看。
那時候，港口賬房的學徒能看懂契約條款了，碼頭上的工人能寫信寄回家了，連香爐鋪子裡的夥計都能算清進貨價了。”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裡仿佛有著知悉未來的從容。
“到那時，凝光大人，璃月的商船開到楓丹，便不隻是賣茶葉和瓷器了。”
凝光終於放下茶盞，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
沉默在側廳裡蔓延了片刻，隻聽得見廊外風吹過桂花樹的沙沙聲。
“我知道這對於您來說可能很難下定決心。”
見對方不再說話，洛川開口了。
“那麼，就請讓我為您講一個故事吧。”
……
在很久很久以前，大海上有一座島嶼。
這裡終年被濃霧籠罩，陸路與海路都難以抵達，像一塊被世界遺忘的碎片。
島嶼上生活著一支古老的部族，他們世代供奉一隻名為卡帕奇莉的雷鳥。
那隻雷鳥翅膀翻動時雷霆如瀑，鳴叫時電光撕裂長空，島上的人敬畏它如同敬畏天災本身。
他們翻遍祖先留下的祭典殘篇，試圖從中找到取悅雷鳥的方法，好讓雷霆不要落在自己的屋頂上。
族中有一個少年，名叫阿瑠。
他有一副極為清澈的嗓子，歌聲能穿透鶴觀永世不散的濃霧，連海鳥都會在礁石上停歇著聽。
一次偶然，雷鳥卡帕奇莉循著歌聲飛落在他身旁，收攏了電光繚繞的翅膀，靜靜聽完了整支曲子。
阿瑠唱完之後抬頭，看見那隻巨大的雷鳥正垂首望著他，目光裡沒有雷霆，隻有某種幽深的、近乎溫柔的東西。
雷鳥喜歡這個少年，喜歡他的歌聲。
它此後便常常在阿瑠唱歌時降臨，龐大的身形落在礁石上，像一座沉默的山丘。
但族人並不知道這些。
他們隻看見雷鳥一再降在阿瑠身邊，隻記得祭典古卷上那些模糊不清的記載——
雷鳥喜愛祭品，祭品越純潔，雷霆便越溫馴。
他們不敢去問那隻雷鳥究竟想要什麼，不敢靠近它、觀察它、試著與它溝通。
恐懼讓他們退回了古舊的文字裡，而那些文字早已在數百年的潮濕海風中殘缺不全。
族中的長老們在濃霧裡反複商議，最終認定獻祭阿瑠，認為這樣一定能換來風調雨順的庇佑。
於是他們殺了阿瑠。
他們將他洗淨、穿戴整齊，放在祭壇最高的石台上，獻給那隻他們以為會因此喜悅的雷鳥。
雷鳥回來了。
它穿過濃霧降落在鶴觀最高的峭壁上，循著記憶裡歌聲的方向飛去。
但等到的隻有祭壇上凝固的血跡，和跪伏在焦土上叩拜不止的族人。
它花了很長時間才明白發生了什麼——那個唱歌的少年，那個曾與它靜靜相對，用歌聲讓它放下雷霆的孩子，被以獻祭的名義殺死了。
憤怒與悲慟同時炸開。雷鳥張開雙翼，雷霆從天穹傾瀉而下，山林在電光中焦黑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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