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狡辯裁量權？兩千四百萬鐵證砸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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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亮平靠在審訊鐵椅的靠背上，整整一夜沒合眼。
走廊外頭換崗法警壓著嗓子交接。
“龍城過來的四輛專車進院了。”
“部委專案組的人全到了，直接去了二號辦公樓。”
這兩句話飄進鐵柵欄，侯亮平整個人抖了一下。
他抬手抹了一把額頭，掌心全是黏糊糊的汗。
他把囚服內襯的翻領扯出來，捋平兩邊褶皺，扣嚴最上麵的紐扣。
昨天那股慌勁兒，到了這個早晨被他硬壓下去了。
高育良落馬是漢大幫自己的事，跟西山大院扯不上關係。
鐘家在龍城的根基紮得深，二叔的麵子、部委的關係網都擺在那兒。
隻要龍城的督辦專員正式接手，漢東地方上搞的手續全得作廢。
他在反貪係統乾了這麼多年，什麼辦案流程、什麼定性邊界，門兒清。
案子一旦移出漢東管轄，憑他在反貪業務上的資曆，撐死算個初核不嚴、把關不細的工作失誤。
失誤和犯罪，兩碼事。
鐵門外鎖簧彈開，聲音很脆。
省檢察院檢察長季昌明跨進留置室，省紀委一處處長趙鐵和兩名書記員跟在後麵。
趙鐵走到審訊桌旁，拉開折疊椅坐下，抬手按亮了桌角執法記錄儀的電源鍵。
紅色指示燈亮起來，一直閃。
季昌明把黑色硬殼公文夾平放在活動桌板上，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抬頭看鐵椅上的侯亮平。
侯亮平沒等對方先開口。
他吸了一大口氣，兩手搭在身前活動隔板兩側，背脊離開椅背，主動坐直了。
“季檢。”
侯亮平清了清嗓子，語調重新穩下來。
“昨天省紀委給我的通報，法律適用上有根本性的邏輯漏洞。”
他抬起下巴，說話的節奏放得很慢。
“大風廠和龍城瑞達之間的資金往來，當年京州市檢察院反貪局是立了專項卷宗做過初核的。”
“初核不是立案偵查。”
“按照人民檢察院刑事訴訟規則，反貪一線承辦人在辦理重大線索初核時，依法享有合理的自由裁量權。”
侯亮平兩手在木板上輕輕拍了一下。
“當年大風廠涉及的下崗職工群體情緒極不穩定，龍城瑞達又是北方重點招商引資企業。”
“貿然並案采取強製措施，極易激化矛盾，甚至導致整個京州的工業改製陷入停擺。”
“反貪局當時為了顧全大局、不打草驚蛇，經過審慎評估，才做出了暫緩並案的決定。”
侯亮平嗓門拔高了兩度。
“金穩委那套所謂的穿透算法，拿企業純商業層麵的賬目流水，直接反向推導司法人員的職務犯罪，這是完全混淆了刑事偵查與行政監管的法律邊界！”
“行政監管不能代替司法審查。”
“如果辦案人員在初核階段的合理裁量，都要被扣上濫用職權、徇私枉法的帽子，以後基層還有哪個反貪乾部敢頂著壓力去辦大案要案？”
一口氣說完，侯亮平靠回椅背，胸膛微微起伏。
當年所有違規壓下不查的動作，全讓他包裝成了合規合法的辦案策略。
整個留置室安靜下來，隻有空調出風口的氣流聲。
書記員的鍵盤敲擊聲停了。
季昌明坐在長桌對麵，手指在桌麵上點了兩下，沒有反駁侯亮平那套自由裁量權的長篇大論。
他伸出右手，拉開公文夾的金屬夾扣，抽出一張帶防偽花紋的核查明細表。
白紙黑字，右下角蓋著一枚最高檢檢委會的紅色騎縫章，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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