帽子的人嘀咕了一句，“人家那邊的教學體係確實跟咱不一樣。能在美國頂尖學府讀完物理的，水平擱在國內怎麼也是教授級別了。”
“關鍵不是水平。”錢先生搖頭，“是態度。你們注意到沒有，這孩子上船兩天了，幾乎不跟任何人聊學術。我主動跟他打了兩次招呼，他就回了兩個字——‘嗯’和‘好’。”
“性格孤僻？”
“不是孤僻。”錢先生想了想，“我帶過不少學生，真正有大才的人，往往不屑於做無謂的討論。他那個狀態，像是腦子裡一直在想很深的東西，別人問的問題根本夠不到他的層麵。”
眾人沉默了一陣。
“那得找機會好好聊聊，”青年把草稿紙折起來塞進口袋，“回去以後這樣的人才可不能浪費了。”
錢先生沒接話，轉頭又朝船艙方向看了一眼。
——
而此刻的船艙裡。
林克關上門，背靠著門板，雙腿一軟，直接出溜到地上坐著。
手在抖。
對，就是字麵意思——抖。
他剛才走回來的那段路，是他二十多年人生中走過的最漫長的一段。每一步踩下去都覺得腳底板是虛的。
要命。
全他媽要命。
外麵那幫人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是後世教科書上加粗加黑的名字。而他，一個連三角函數都算不利索的穿越者，正坐在他們中間。
就好比你混進了一桌世界冠軍中間打麻將，問題是你連麻將有幾張牌都數不清。
不對。
比這嚴重。
這不是打麻將，這是掉腦袋的事。
他必須想辦法，在下船之前，理清楚一條活路。
林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開始翻原主剩下的記憶。
船大概還有三天到港。
到了之後，會有官方的人來接。這批歸國學者一共二十多位，統一安排，分配工作。按照這幫大佬的水平和方向，去處不外乎就是那幾個地方——物理研究所、數學所、中科院的各個實驗室。
全是做學問的地方。
全是要真刀真槍寫論文、搞研究的地方。
林克進去，別說搞研究了，他連簽到表上的專業術語都看不懂。
撐不過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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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之內就會被人看穿，然後開始查。一查就全完了——斯坦福的成績單會被調出來，十四門紅色的F，比血還刺眼。
一個科科掛零的廢物，混在這幫貨真價實的國寶裡回來？
動機不純。
背景可疑。
敵特。
槍斃。
林克使勁掐了一把自己大腿。
疼。
不是做夢。
行，那就得想辦法。
他絕對不能去任何一個研究所。
絕對不能。
那去哪？
林克盯著艙室天花板上那盞昏黃的燈泡，腦子飛速轉了起來。
得找個沒人在乎學術的地方。最好是工廠，最好是那種又破又窮、誰都不想去的犄角旮旯。去了之後做個基層工人，擰擰螺絲掃掃地，別惹眼，別出頭。
混過這段最危險的時期，後麵再慢慢想辦法。
對。
就這麼乾。
而且不能等到被分配——萬一組織上直接把他塞進中科院，那就黃了。他得主動出擊，先把話說出去。
主動要求去基層。
去最破、最差、最沒人要的那種地方。
當然，話得說漂亮，不能讓人覺得他在逃避。得讓人覺得他有覺悟，覺得他是主動深入一線……
想到這裡，林克在地上坐直了一點。
可以。
有搞頭。
他前世好歹也在職場上混了幾年，一身本事沒練出別的，就練了一個——
麵不改色地說大話。
林克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腿腳，走到艙室裡那麵巴掌大的鏡子前。
鏡子裡是一張年輕的臉。原主底子不錯，劍眉，瘦削，五官線條乾淨。加上常年板著臉不愛笑，看上去確實有那麼幾分高冷學霸的意思。
林克對著鏡子練習了一下表情。
麵無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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