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麵，銅線沒斷。重新繞三十二圈就行。
“有漆包線嗎？直徑0.8的。”
“有！”旁邊一個老工人搶著回答，“老張那邊櫃子裡有一卷！”
“拿來。”
漆包線送到。林克拆掉燒毀的外層線圈，重新繞。一圈一圈，手法很勻，間距控製得死準。
安德烈就站在旁邊看。
一句話也不說了。
他看林克繞到第二十圈的時候，掏出了那個水壺，擰開，狠狠灌了一口伏特加。
趙廠長湊過來小聲問小李翻譯：“安德烈同誌什麼反應？”
小李翻譯看了一眼安德烈的臉色，斟酌了一下：“他沒說話。”
“什麼意思？”
“就是……沒說話。”
趙廠長不懂安德烈，但他懂一件事——這個蘇聯人從來到紅星二廠，嘴就沒停過。嫌棄這個，數落那個，整天叨叨。
現在不吭聲了。
這不是好事就是壞事。
三十二圈。繞完了。
林克把新車出來的閥芯裝進閥體，換上裁好的密封圈，擰緊螺帽。然後整個電磁閥塞回壓延機的接口裡，接好管線。
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嘎巴響了一聲。蹲太久了。
“通電試試。”林克對趙廠長說。
趙廠長咽了口唾沫，走到配電箱前。手搭在閘刀上，回頭看了林克一眼。
林克靠在工作台邊上，抱著膀子。
趙廠長拉下閘刀。
機器震了一下。
所有人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
然後壓延機開始運轉。
轟鳴聲填滿了整個車間，穩得不像是一台修過的機器。地麵在微微震動，傳到腳底板上，趙廠長的牙齒都跟著顫。
旁邊的老工人撲到操作台前看了一眼儀表盤，腦袋猛地轉回來。
“廠長！轉速比原來高！穩定性也好了！”
趙廠長張著嘴，一個字沒說出來。
安德烈把水壺蓋子擰上了。
他走到操作台前，彎腰看了看儀表盤上的幾個讀數。看完之後，直起腰，盯著林克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了一句俄語。聲音不大，語氣跟之前完全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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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翻譯愣了一下。
“他說什麼？”趙廠長催他。
“安德烈同誌說……”小李翻譯推了推眼鏡，“他問林克同誌，在什麼地方見過ZD-3的內部設計圖。因為……莫斯科第二機械廠以外，沒有人應該有這份圖紙。”
所有人看向林克。
林克拍了拍手上的銅屑，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碰巧。”
安德烈顯然不信。他又說了一句話，小李翻譯的臉色有點怪。
“安德烈同誌說……他在這個行當乾了十五年，從來沒見過有人能憑一個燒毀的廢件，倒推出原始設計參數，還做了優化。他問您——到底是哪個碰巧？”
林克沒回答這個問題。
他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工具，想起自己已經表現得過頭了。
扭頭走。
走到車間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沒回頭。
“趙廠長。”
“在！”
“食堂今晚能不能加個肉菜？”
趙廠長一個勁點頭。“能！必須能！我這就去安排！”
林克推開車間的鐵皮門，走了出去。
身後的車間裡，機器還在轉，震得鐵皮牆嘩嘩響。
趙廠長轉頭看了一眼安德烈，又看了一眼那台運轉正常的機器，一屁股坐在了旁邊的鐵桶上。
“斯坦福的人……都這樣？”他自言自語。
安德烈又擰開了他的水壺。
——
當天晚上，林克回到宿舍，關上門，坐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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