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機的保修作廢了，你看這個事兒——”
安德烈盯著林克，兩隻藍眼珠子裡帶著審視。他開口了，說的是俄語。
“你的修複方案沒有經過蘇聯技術委員會的認證。我需要你提交一份完整的書麵維修報告，包括所有參數的計算依據。用俄文寫。”
他故意說的俄語。
以前林克的檔案上寫的是在美國留學，不是蘇聯。一個斯坦福回來的人，憑什麼會俄語？安德烈在試探他。
如果林克說“聽不懂”，那安德烈就坐實了昨天的維修是瞎貓碰死耗子。
如果林克說“聽得懂”，那就多了一個需要解釋的問題。
小李翻譯張嘴要翻。
林克抬了一下手，小李翻譯的嘴閉上了。
然後林克開口了。
俄語。
“維修報告可以寫。但我有個條件。”
安德烈的表情變了。不是氣的，是另一種東西——他的兩道眉毛擰到一起，嘴唇抿了一下。
“什麼條件？”
“食堂的夥食標準提一提。我聽說蘇聯專家有額外的副食補貼，每月多二斤肉、一斤雞蛋。我也要。”
安德烈：“……”
小李翻譯：“……”
趙廠長聽不懂俄語，左看右看：“怎麼了？他倆說什麼？”
小李翻譯摘下眼鏡擦了擦，聲音有點飄：“林克同誌跟安德烈同誌在用俄語……討論副食補貼。”
趙廠長愣住了。
“等一下。林克同誌會俄語？”
小李翻譯把眼鏡戴回去：“會。而且口音……”他又聽了聽，臉色更怪了，“比我標準。”
安德烈盯著林克看了五六秒。
然後他問了一句：“你在哪裡學的俄語？”
“自學的。”林克麵不改色。“斯坦福圖書館俄語藏書不少。”
這個解釋勉強能糊弄過去。冷戰時期，美國學術圈確實有人學俄語，為了讀蘇聯的科技文獻。
安德烈沒追問。
他扭頭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說了一句。
“報告明天給我。”
“行。肉呢？”
安德烈沒回答，大步走了。
趙廠長拉著小李翻譯小聲問了半天，總算搞明白了來龍去脈。
“林克同誌還會俄語？！”
“還要了副食補貼。”小李翻譯補充。
趙廠長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一拍大腿：“補貼的事我去打報告！兩斤肉不夠，給他三斤！”
——
林克回到宿舍，關上門，坐在那把破椅子上。
危機處理完了。但他犯了個錯誤。
不該說俄語的。
一個斯坦福的留學生，物理專業，會俄語。解釋得通，但多了一個記憶點。記憶點多了，別人對他的關注就多了。
但不說也不行。如果讓安德烈用保修協議把機器的事攪黃了，廠子又得停工。廠子停工，他就保不住了。
兩害相權取其輕。
行吧。
林克從床頭拿起那本俄文手冊，翻開，找了張空白紙和半截鉛筆。
他要寫那份維修報告。
不難。腦子裡全有。ZD-3電磁閥的每一個參數，替代閥芯的材料力學計算，密封圈的壓縮比，線圈匝數與感應電壓的關係——全是現成的。
林克寫得很快。俄文工整，術語準確。
寫到第二頁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
係統給的那份“37處技術缺陷修正方案”，要不要寫進去？
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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