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廠長的聲音從後麵傳來。
林克沒回頭。他已經習慣了。趙廠長一天能叫他八遍“林工”，叫得比他媽叫他吃飯都勤。
“林工，上麵來電話了。”
“什麼電話？”
趙廠長走到他旁邊，壓著聲音：“軍工局的。一個姓周的處長要來廠裡視察。”
林克的手從褲兜裡抽出來了。
軍工局。
這三個字砸下來，他立刻退出了摸魚狀態。前幾天趙廠長提過一嘴，電子管的生產指標是軍工局下的。
“視察什麼？”
趙廠長搓了搓手：“沒說。就說後天來，讓我們做好準備。”
“跟我有關係嗎？”
“應該……沒有吧。”趙廠長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往旁邊飄了一下。
林克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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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成是修壓延機的事傳上去了。在這個年代，一個海歸在基層廠裡用二十分鐘修好了蘇聯大型設備，趙廠長要是不報，他自己就得被報上去。
“趙廠長。”
“在！”
“他來視察，讓他視察就行。跟我沒關係。我就是個普通技術員，碰巧修了一台機器。”
趙廠長的臉上露出一種“你說什麼就是什麼但我不信”的表情。
“對對對，碰巧。我跟上麵也是這麼彙報的。”
林克看了他一眼。
“你跟上麵怎麼彙報的？”
趙廠長的目光開始飄：“就是……據實彙報。”
“據實？”
“據實。就說林克同誌主動下基層，表現出了極高的政治覺悟和紮實的技術功底，在蘇聯專家束手無策的情況下，憑借深厚的學識儲備，以極短時間完成了高精度設備搶修……”
林克閉上了眼。
他想把“碰巧”兩個字刻趙廠長腦門上。
“趙廠長。”
“在。”
“我交代的什麼來著？碰巧。”
“碰巧碰巧，回頭我補一份材料。”
林克知道補也沒用了。報告已經交上去了，領導已經看了。軍工局姓周的處長後天要來。
他本來隻想當個NPC，趙廠長一份報告，把他推成了關鍵劇情角色。
補回籠覺的計劃泡湯了。
他回到辦公室，坐下來，把門關緊。
腦子裡開始盤。
軍工局來人，會問什麼？
問修機器的事，他就說碰巧，在斯坦福見過同類型設備。這個說法撐得住。
問俄語的事？自學的。這個說法也有前科，冷戰時期學俄語不算稀奇。
問專業知識呢？
這個麻煩。
如果來的人是個外行，糊弄過去問題不大。但軍工局的處長，多少懂點技術。萬一追著問幾個專業問題，他現在腦子裡隻有那本俄文元件手冊的內容。別的領域，一問一個大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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