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帕以內就能湊合。
排氣台修好了。
林克把後蓋裝回去，螺絲隻剩六顆，擰上。另外兩個孔空著，不影響使用。
他退後兩步看了看這台機器。
破是破了點。但它在轉，泵在抽，真空計的指針老老實實指著0.06。
一台蘇聯專家宣判死刑的設備，被他用橡膠板、石棉繩、黃油和密封脂救回來了。
接下來是重頭戲。
修6Н1П。
林克把那根補了引腳、封了裂紋的電子管拿過來，安裝到排氣台的排氣咀上。這一步需要把管子的排氣管跟排氣台的玻璃管路熔封在一起。
他調好噴燈，對準連接處。
玻璃軟化，兩根管子的端口慢慢融合在一起。他轉動管子，讓熔封均勻。
這個活他上午練了三次縮口，手感有了。一根煙的工夫，封好了。
開泵。
真空度一路往下掉。排氣台的機械泵和擴散泵聯合工作，把管子裡的空氣一點點抽出去。
與此同時，他打開烘烤係統——一個簡易的電爐絲纏在管子外麵，加熱到350度，把管壁上吸附的氣體分子趕出來，再被泵抽走。
這叫排氣烘烤。
做電子管的標準流程。
林克在旁邊等著。這一步急不了，得烘夠時間。
他坐在板凳上啃口袋裡的窩頭，打量著整個工作台。
排氣台在轉。管子在烘。台麵上有噴燈、卡尺、真空脂、剝線鉗、玻璃碎屑、銅絲頭。紙上寫著溫度曲線和真空度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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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正兒八經在乾活的車間角落。
誰來了都挑不出毛病。
“你用的排氣工藝是哪套標準？”
安德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克沒回頭。
“沒用標準。看著來的。”
安德烈走到排氣台旁邊，看了看真空計讀數。
“0.06帕。”他說，“這台機器的標稱值是0.01。”
“密封不完美，夠用了。”
安德烈沉默了一會兒。
“你換了碗。”
“什麼？”
“皮碗。你自己裁的。”安德烈蹲下來看了一眼後蓋縫隙裡露出的那片橡膠，“邊緣切得不齊，但彈性夠。你用什麼橡膠？”
“廠裡的普通膠板。”
“堅持不了多久。一兩個月要換。”
“到時候再說。”
安德烈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那根永遠不點的煙，叼上。
“我在列寧格勒工廠乾了十一年。”他說。
林克沒接話。
“十一年裡我修過大概三百台排氣設備。”
還是沒接話。
“沒有一個人能像你這樣，在沒有備件、沒有檢漏儀、沒有工藝手冊的條件下，用土辦法把一台報廢的ВВ-1修到這個精度。”
林克用腳蹭了蹭地上的玻璃渣。
“你到底什麼來頭？”安德烈問。
“斯坦福畢業的。趙廠長跟你說過。”
安德烈把煙從嘴裡拿出來，盯著他看了幾秒。
“斯坦福不教這些。”
“自學的。”
安德烈把煙又塞回嘴裡，嘟囔了一句俄語。林克聽見了，沒翻譯的必要——是一句罵人的話，大意是“去你媽的自學”。
安德烈走之前，回頭說了一句。
“你的那個管子，烘烤溫度太高了。350度對6Н1П來說偏了，會影響陰極壽命。320度，烘四十分鐘。”
他走了。
林克看了一眼電爐絲的溫控旋鈕。
他把溫度從350調到了320。
安德烈說得對。係統給的是通用參數，這根管子的玻璃殼偏薄，350度確實冒進了。
一個蘇聯鉗工，在沒有圖紙的情況下憑經驗糾正了他的烘烤溫度。
這個人不是廢物。
四十分鐘後，烘烤結束。林克關閉加溫器，讓管子在真空狀態下自然冷卻。
冷卻到室溫，用噴燈把排氣管封死，斷開與排氣台的連接。
一根密封完好的、內部高真空的6Н1П電子管，躺在他的手掌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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