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裡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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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廠裡已經快十點了。
林克推開宿舍門，桌上放著一個搪瓷盤子，蓋著另一個搪瓷盤子。揭開，一整條裡脊肉，紅燒的，醬色發亮，旁邊臥著兩塊油豆腐。
涼了。
林克不在乎。他搬了凳子坐下，拿筷子夾了一塊塞嘴裡。肉燉得爛，咬下去滿嘴油脂。他閉著眼嚼了半分鐘。
這是他穿越過來吃到的最好的一頓。
吃到第三塊的時候，他停下來了。不是吃飽了，是手抖。
右手從下午兩點搖到晚上八點半，六個多小時。加上昨天的十個小時。兩天下來，手腕、前臂、肩膀全是木的。筷子夾不穩，肉掉了一塊在桌上。
林克用左手撿起來，吹了吹，塞嘴裡。
吃完肉他沒洗盤子。把盤子推到桌角，拿出那張紙條。
陸明遠的電話號碼。
明天給黃昆回電話。
帶什麼籌碼去？
今天第二遍提純跑完了。比第一遍順利得多——棒子經過第一遍致密化之後，結構均勻了，熔區穩定得多。方啟明全程記數據，二十多頁又記了二十多頁。
提純完的鍺棒他沒帶回來。留在方啟明的地下室，等冷卻到室溫後切樣做檢測。
方啟明答應明天一早就做電阻率測量。鍺的電阻率跟純度直接相關——電阻率越高，純度越高。兩個九的粗鍺，電阻率大概在幾個歐姆厘米。四個九的，應該能到幾十歐姆厘米。
如果明天方啟明測出來電阻率到了幾十歐姆厘米的量級——
林克就有東西跟黃昆談了。
他把紙條壓在搪瓷盤子底下，關燈。
躺下之後他翻了三個身才找到一個胳膊不疼的姿勢。右臂搭在肚子上，左臂垂在床邊。
他想了一件事。
今天第二遍提純到後半段，方啟明忽然問了一句話。
“林工，你以前做過幾次區域提純？”
林克當時正盯著熔區，沒抬頭。
“你猜。”
方啟明沒猜。他低頭繼續記數據。但筆停了兩秒。
這個問題問得好。正常人第一次操作，不應該這麼穩。功率調節、過縮孔時的降功率時機、甚至搖手柄的節奏——都不像新手。
方啟明大概以為他在斯坦福做過。
讓他這麼以為。
林克翻了個身。第一遍提純的時候他確實緊張過。手搖柄握了半小時掌心全是汗。但裝備欄的知識一旦跟實際操作對上了，身體就很快適應了。到第三個小時的時候，他已經不用數圈數了——手自動在每兩分鐘的間隔裡轉一圈。
第二遍更快進入狀態。六個小時，中間隻喝了兩次水。
方啟明在筆記本最後一頁寫了一行字，林克瞥到了：
“操作手法極度成熟，判斷準確，無猶豫。”
這行字以後可能會出現在某份報告裡。
無所謂。比“偷技術”好解釋。你可以說一個人做了很多次提純所以手法成熟，但你沒法解釋一個人憑空知道參數。
睡著之前他最後想了一件事。
黃昆要人。
不對。
他要從黃昆那裡要人。
黃昆給不給，取決於兩件事。第一，林克手上的東西對黃昆有多重要。第二，黃昆手底下的人對黃昆有多重要。
物理所搞半導體的就那麼幾個人。黃昆肯拿人換料，說明他是真急了。
但換誰？
林克對物理所的人一個都不了解。他隻知道一個陸明遠——打電話的那個。
陸明遠是研究生還是助手？做什麼方向的？動手能力怎麼樣？
明天得問。
——
第二天早上七點，傳達室老王來敲門。
“林工，北大方副教授的電話。”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林克套上鞋走過去。
“測了。”方啟明的聲音比平時高半個調，“電阻率——四十七歐姆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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